內務部的辦公室,晨光沿著百葉窗縫隙斬在地毯上。
亞瑟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雙腿搭在辦公桌上,嘴裡叼著個菸斗,手裡捧了份《泰晤士報》,從他的一系列肢體動作真的很難看出這傢伙心裡對神聖的內務部到底還有多少尊重。
門外敲聲響起。
“爵士,布萊克威爾。”
亞瑟連腿都懶得放下,他只是抬了抬下巴:“進。”
布萊克威爾推門進來,這位私人秘書對上司的這副形象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
自從阿倫;平克頓的案子出了以後,向來在內務部一絲不苟的亞瑟爵士就變成了這副擺爛模樣。不過這倒也不能完全怪他,俗話說得好,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更何況內務部的常務副秘書?就因為一個阿倫;平克頓,便拔了亞瑟爵士那麼多權力,甚至還把手伸到警務系統裡去了,這換了誰能受得了?
現如今,除非大臣本人來見亞瑟,否則內務部裡就沒人能讓他把腿從辦公桌上放下來。
當然了,由於大臣遇到事情通常都是叫亞瑟過去見他,所以實際情況是,亞瑟爵士的兩條腿基本是完全釘在桌子上了。
布萊克威爾站在桌前,把手裡那備忘錄輕輕往前送了送:“爵士……您讓我們盯俄國代表團的事,有眉目了。”
亞瑟咬著菸斗,連眼都懶得抬,只是嗯了一聲,像是在回應報紙上的某段針對加冕典禮安保方案洩密的社論。
好在布萊克威爾早就習慣亞瑟這一套,他繼續說道:“昨天下午三點,俄國特使斯特羅加諾夫伯爵與俄國駐英大使迪;博爾戈伯爵進行了一個小時的會晤,而在斯特羅加諾夫伯爵離開使館返回駐地後,俄國代表團的一名隨員離開了駐地,並前往了聖馬丁巷的郵局。我們在與郵政總局溝通後,得知那名隨員向彼得堡寄送了一封信箋。”
亞瑟聞言,這才慢吞吞地把報紙從眼前挪開:“這麼快?俄國人的辦事效率比我想象的還要高。”“快?”布萊克威爾頓感不妙,畢竟他可是知道當年亞瑟在高加索幹過什麼事情的:“爵士,您是有什麼安排嗎?”
“安排?我能有什麼安排?我不過是個被奪了權的常務副秘書,嚴密的加冕典禮流程中最薄弱的一環。”亞瑟撮了口煙:“亨利,別忘了,我現在加冕委員會的閣下們眼中,只配去和李斯特那樣的音樂家坐一桌,這實在是太抬舉我了。”
布萊克威爾假裝沒聽懂亞瑟的陰陽怪氣,私人秘書沉著應對道:“爵士,無論加冕委員會怎麼想您…但俄國人顯然是把您放在心上的。恕我冒昧,傷害老朋友的事情,做一次已經足夠多了。”亞瑟聽到布萊克威爾這番藝術化的表達,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你才剛到內務部沒多久,內務部的語言藝術倒是領會的很快嘛。好吧,我現在總算明白,白廳為什麼總是喜歡從牛津招人了,你這樣的牛津畢業生,簡直可以對這裡的工作環境無縫融入。”
布萊克威爾以退為進道:“這就像您教我的那句中國諺語,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嘛。”
亞瑟聽到這句話,總算是偃旗息鼓了。“放心吧,女王陛下大喜的日子,我沒打算給她添堵,更沒有打算傷害我們的俄國朋友。相反的,我是在儘量彌補心中對於沙皇陛下的愧疚。說一千道一萬,再怎麼說我也是俄國的聖安娜騎士,總歸是要為俄國的長治久安做一份貢獻的。”
“那高加索的事情?”
“哪個人沒有點年少輕狂的時候?又有哪個人一輩子沒有犯過錯?”亞瑟教訓道:“就像倫敦大學的阿倫;平克頓一樣,我曾經也有被激進主義迷了眼的時候,但不管怎麼說,人在成熟以後,終究是會改邪歸正的。”
布萊克威爾可不信他嘴裡這些屁話,如果換做以前,他恐怕打個馬虎眼就過去了。
但是沒辦法,現如今布萊克威爾先生與許多人一樣,那是把身家性命都壓在了亞瑟身上的,他們的前途、榮辱全都繫於亞瑟一人,因此即便有些話不太好聽,他也必須要說。
布萊克威爾硬著頭皮開口道:“雖然人終歸是會改邪歸正的,但是,爵士,恕我直言,安保方案才剛剛出過事,外面的人都在盯著您,您現階段可經不起第二次改邪歸正了。”
亞瑟聞言,忍不住義正言辭道:“天可憐見!我對女王陛下赤膽忠心,我對國家政府盡職盡責。我承認,安保方案是出了事,但這就代表他們可以隨便陷害忠良了嗎?”
儘管布萊克威爾心情沉重,但聽到這段話後還是差點沒繃住,不過好在高超的職業素養最終還是幫他穩住了上翹的嘴角:“爵士,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但是越是忠臣,越容易成為陷害的物件,尤其是在加冕前夕這種敏感時刻。”
亞瑟啪地一下合上《泰晤士報》:“四海昇平的時候他們嫌我這塊抹布太髒,等到出了事的時候,還不是得把我撿回來擦桌子?”
布萊克威爾忖度著,倘若爵士願意屈尊去德魯里巷當演員,恐怕也沒有威廉;麥克雷迪什麼事了,亞瑟;黑斯廷斯才是英國真正的國民級演員,他入戲實在太深。
布萊克威爾見亞瑟死活不願透露風聲,於是也只得相信他這次在俄國代表團的問題上做出了理性決策。他換了個話題:“那……爵士,下午的行程我需要提前安排一下嗎?”
亞瑟掏出懷錶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盤算什麼時候是午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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