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漢宮早餐廳的門被侍從輕輕拉開,亞瑟走進餐廳,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透過高大的窗格灑在維多利亞肩頭的陽光。
和往常一樣,她沒有坐在主位,而是挑了一張靠窗的小圓桌用餐。
同坐一張小圓桌是她給予亞瑟的額外恩寵,通常來說,只要肯特公爵夫人不在場,她都會這麼安排,而亞瑟也早就對此見怪不怪了。
通常來說,亞瑟會趁著早餐時間與維多利亞聊些新聞八卦,又或者是最近帝國出版力推的新書,如果聊得興起,偶爾也會講幾個鮮為人知的趣聞軼事。
當然,近幾個星期最值得聊的新聞顯然是加冕典禮的安保方案洩密事件,只不過或許是由於擔心亞瑟感到尷尬,維多利亞甚至提都沒提這個問題,她只是在上次亞瑟離開白金漢宮時叮囑他理應小心行事。但在“訓斥”完亞瑟之後,她便立馬又補了一句:“偶爾的一次失誤,並不會影響白金漢宮對於安保籌備工作一如既往的支援與信心。”
侍從們靜悄悄地退下,只留下銀器偶爾輕觸瓷盤的細微聲響。
維多利亞見到亞瑟坐定,神態明顯輕快了許多,她端起熱巧克力喝了一口,主動挑起了話匣子:“昨天墨爾本子爵提交了一份草擬名單,是關於加冕典禮執裙侍女候選人的。”
或許對於維多利亞來說,早餐的閒聊是放鬆心情的好機會。
但對於亞瑟來說,這是收集情報的絕佳時機。
因為每次他都能從與維多利亞的“放鬆”交談中收穫許多極有價值的關鍵資訊。
不過,儘管每次亞瑟都能從白金漢宮的早餐廳滿載而歸,但在打探情報時,他總是得隱藏自己的意圖,既不能表現得太過急切,又不能表現得漠不關心。
亞瑟放下刀叉,端起茶杯:“候選名單已經擬定好了?看來首相的動作比我預想的快。”
“是啊。”維多利亞輕輕嘆了口氣:“他說,名單上的人選都是經過嚴格挑選的,我可以從上面任意挑選。但是……我總是擔心挑了這一位,便可能冷落了那一位。即便墨爾本子爵已經替我篩了一遍,我還是擔心我選定的最終人選不能讓所有人信服。”
說到這裡,維多利亞頓了頓,目光自然地投向亞瑟:“所以我想問問你,你有沒有什麼合適的建議人選?”
“人選?恩……”亞瑟放下茶杯,捏著下巴沉吟道:“雖然我不知道首相遞交的候選名單都有誰,但是瑪麗;塔爾博特小姐或許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塔爾博特小姐?”
“沒錯。”亞瑟笑著點頭道:“她是目前英格蘭最年長伯爵的長女。按照英格蘭貴族論資排輩的習慣,由瑪麗;塔爾博特小姐擔任執裙侍女十分具有象徵意義。您在加冕典禮上選擇她,可以向整個英格蘭的貴族階層傳達一個非常明確的訊號,那就是您願意尊重傳統,也願意尊重他們的地位。”
“嗯……”維多利亞皺著眉頭,看起來有些苦惱:“我見過塔爾博特小姐幾次,她的舉止確實高雅,行為也很得體,這確實是個好選擇,但……但她是個天主教徒。”
說到這裡,維多利亞忽然想到亞瑟先前也是天主教徒,擔心被誤會的她急忙解釋道:“當然,我不是反對天主教徒。我甚至覺得她的信仰非常真誠……可是……加冕典禮畢竟是在威斯敏斯特,坎特伯雷大主教、國教會的各位主教們都會在場……我擔心如果塔爾博特小姐屆時站在我身後,弄不好會有人挑刺的。”維多利亞低聲道:“她確實是最好的選擇之一,如果她是個國教徒的話,我肯定願意給她一個名額……這太遺憾了。”亞瑟看了她幾秒,輕輕一笑道:“陛下,您能感到遺憾,這反而說明您處事公正。而且,您確實比我考慮的更周全。”
說到這裡,亞瑟轉而問道:“或許我們可以看看首相的候選名單裡有沒有更好的選擇?我能冒昧地問一句,那份名單裡都有誰嗎?”
維多利亞見亞瑟並沒有在信仰問題上糾結,笑著應聲道:“其實塔爾博特小姐也在首相的推薦名單中,除此之外還有卡羅琳;倫諾克斯小姐、阿德萊德;佩吉特小姐、範妮;庫珀夫人、威廉明娜;斯坦霍普夫人等等……”
“我總算能理解您的苦惱了。”亞瑟放下茶杯道:“無論是放棄這些聰慧女士中的任何一個,都是極不公平的。”
維多利亞抿著唇,心不在焉地摩挲著茶杯:“是啊!我越想越覺得棘手……如果我選了佩吉特小姐,可能會得罪倫諾克斯家族。如果我選了倫諾克斯小姐,又可能被說親近某一派系,最近類似的報道已經夠多了,我不想再來一篇……而且,這幫淑女現在都知道我在挑選執裙侍女,一旦她們落選,這種事情想瞞都瞞不住。”
急女王之所急的亞瑟;黑斯廷斯爵士見狀,免不了眉頭緊鎖,試圖為維多利亞分憂:“嗯……陛下,如果您允許我說一句的話,我的看法是:一個人的判斷確實很難做到絕對公正。在這種情況下,不妨聽聽那些與她們沒有任何利害關係的人的意見。”
“與她們沒有利害關係的人?”維多利亞沒明白亞瑟的意思:“宮廷裡哪裡有這樣的人呢?”亞瑟笑著點頭道:“您說得對,宮廷裡的英國貴族們,或多或少總會帶著一點傾向。但那些前來參加典禮的外國來賓就不會了。他們都是遠道的客人,此前沒有與這些淑女見過面,所以自然也不會因為某位女士落選而感到失落。因此,他們的評價往往是最公正的。您或許可以在晚宴或者舞會中,聽聽外賓們對淑女們的看法。譬如薩克森-科堡的阿爾伯特殿下……”
亞瑟頓了一下,彷彿只是遞出另一個順理成章的選擇:“或者……昨晚剛剛抵達倫敦的那位俄國貴客也很適合請教。”
維多利亞聽到亞瑟提起亞歷山大,神情明顯變得有些不自然。
這種輕微的動作當然逃不過亞瑟的眼睛,但他卻像什麼都沒察覺,只是端起茶杯,淡淡地笑了笑:“亞歷山大殿下的眼光敏銳。他自幼在彼得堡宮廷長大,又常年接觸歐洲各國的來訪使節,尤其善於審視舞會上的淑女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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