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遇顧梔》第38章 瓮中捉鼈(2)

作者:鹿食酒·11個月前

思忖間,柳憑逸忽然感覺有人自背後靠近,很快便覺脖頸一涼。似乎有什麼鋒利而有冰冷的東西貼上了頸側皮膚。

他渾身汗毛直豎,極快的惶惑之後柳憑逸才驚恐地意識到那是何物——

一把匕首。

下一瞬,那人湊近他的耳邊,語氣十分溫柔客氣,若非此時此刻,換一處場景,柳憑逸甚至覺得,對方如同彬彬有禮地詢問他的意見。

只聽得那人開口問他:“柳公,那現在怕了麼?”

這聲音好生耳熟,是柳憑逸不久前才聽到過的。

變故發生得太快,誰都沒有反應過來。待柳憑逸都護衛發現時,來人已經翻身上了柳憑逸的馬將人制住,一手持匕首,刀尖抵住他的脖頸,一手挾住他的肩膀形成束縛。

柳憑逸僅是下意識掙扎一動,不長眼的刀尖就已淺淺劃破皮膚,登時拉出一條血痕。

“啊!”驚恐之下,疼痛的感覺彷彿也被放大數倍,鋒利的刀尖僅是割開皮肉,但在柳憑逸的感受中,卻好像是已經剜上了他的骨頭一般,他驚叫出聲,趕忙喝退意欲上前營救的護衛,“退!都退開!”

眾人聞言,再不敢輕舉妄動。

“好……好漢!”柳憑逸扭曲著一張臉,視線竭力往旁邊湊,用餘光勉強看清挾持自己的,居然是不久前急奔去柳府報信的小卒。

“哦,柳公,忘了自我介紹。”只見這小卒咧嘴朝他笑了笑,極快地撤回抓住他肩膀的手,摘下盔帽,直到這時,才終於露出一張柳憑逸從未見過的臉。

這張臉生得極俊美,若是沒有眼中快要滿溢而出的殺戮狠戾,看上去倒真是個風月公子。

這樣的氣質樣貌,絕非槐州城中隨便從難民裡招徠充軍的凡人。

桎梏半解,可柳憑逸竟也忘了掙扎,實在是制住自己的這人連氣場都威壓十足。

“你……你是誰?”

“小卒”收斂起笑意,一字一頓道,“定國公,鄧惜。”

“鄧惜?!”柳憑逸曾聽談晉說過這個名字。但彼時在他義父口中,鄧惜只是個頂著蔭恩混吃等死的紈絝,跟楚澤昭一君一臣,半斤八兩。可為何此時,這二人竟如此戲劇性地都出現在他的面前,非但一舉搗毀了他的計劃,甚至對他產生了致命的威脅。

天色終於在朦朧間逐漸亮了起來。林中鳥獸的動靜漸歇,槐州城中依稀傳來雞鳴聲,驚心動魄的一夜似是總算行至終點。

雨後的濃霧也隨著日光漸顯而散去,隱匿於塵埃之中。

直到楚澤昭的臉清晰地映入眼裡,柳憑逸才後知後覺般驚異地發現,身後哪有源源不斷的“追兵”,將他小一千人的部隊圍困其中被迫繳械的,竟只百人而已。

他們不過是藉著霧氣和林中複雜的地勢將急於追擊楚澤昭的一眾如趕鴨子一般漸漸包圍成一處,被分成幾支小隊,接力般從林中發出動靜,只為製造身後有千軍萬馬的假象,可正只是這百人,先是於濃霧中搭箭拉弓射殺了幾人,後來又如鐵桶般將他們團團圍住,未給柳憑逸一眾留一點可以突圍的機會。

這一招險棋放在平時斷不會有多少勝算,在馳騁沙場善於打仗的將軍眼中更是漏洞百出,然而鄧惜確實用了,因為他在賭。他賭柳憑逸外強中乾卻又反心極重,尤其是當此人發現城門下王師的數量與“小卒”所報天差地別時,那一瞬間的狂喜勢必會沖淡他的理智,讓這步險棋最終落子,一招將軍,而柳憑逸也終將因此功敗垂成。

只是同他原本計劃不同的是,鄧惜沒想到楚澤昭會親自出馬,甚至彷彿是看透他的計劃一般,一招便更為柳憑逸自以為是的“得勝”再添一顆定心丸。

只是以親身當誘餌的舉動實在過於冒險,鄧惜現在想來,萬一當時柳憑逸看穿他的計劃傷了楚澤昭,怕是他這個“主謀”有十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柳憑逸當然不知鄧惜此時心中所想。

他被人禁錮著,動彈不得。前期苦心經營日久,在槐州城早已籠絡幾乎全城人心,擁兵自重的“柳大善人”,須臾之間,自立為王的計劃便已倉皇落敗,並再無迴旋之餘地。一想到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麼,柳憑逸灰敗著一張臉,痛苦地緊閉起眼睛,哆哆嗦嗦地長嘆一口氣。

然而鄧惜似乎並沒打算就這麼讓他沉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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