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靜不大,但足以讓鄧惜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
“弄疼你了?”他緊張地放慢腳步,還不忘提醒顧梔留意腳下門檻。
“沒。”
鄧惜正欲說些什麼,一抬頭便看見站在不遠處一直等著他們的傅識。
“博聞?”鄧惜喊了一聲,就見傅識朝他二人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鄧惜只好小聲問顧梔可還無恙,在得到對方無事的回答後攬著人加快些腳步,走到傅識身邊。
“你怎麼還在這兒,可又是有變故?”鄧惜從未有如此這般草木皆兵的時候,只是因為事情與顧梔相關,他不自覺地緊張擔心。
“出了宮再說。”傅識還算理智,他謹慎地看了看四周,跟在二人身邊,又對鄧惜說,“今日我出門座的軟轎,還算寬敞,一會兒讓庭朗隨我一道吧。”
鄧惜上朝習慣自己騎馬,把馬栓在相熟客棧的馬廄再悠哉悠哉晃到宮門,顧梔剛入京城不久,連腳跟都尚未站穩,更沒有出門乘轎的規格。
現下看來,傅識的提議無非是上佳選擇。
“如此,你便同博聞一道乘轎,到我府上敘話吧。”鄧惜點點頭,手上攬著顧梔的動作卻沒鬆開,硬是將人送到傅識的轎旁才鬆了手。
“先在轎上好好休息。”鄧惜細細叮囑。
眼見氛圍實在沉重,頗有些難捨難分的惜別之味,傅識忙出聲將這氛圍化解開:“行了懷今,不過分開一刻鐘,快把你這永別的架勢收一收。”
鄧惜這才繃不住,笑罵一句“晦氣”,目送二人乘轎而去。
嶽伯早就同往常一樣,給下朝回府的鄧惜備好吃食。卻是沒想到今日除了主人家,還有兩位客人。
“嶽伯,讓廚房做兩碗桂圓紅棗羹來。”鄧惜快馬加鞭,在顧傅二人來之前便回了家,吩咐完後就在府門口等著,抻著脖子朝街口望。
鄧惜只覺時間過得格外慢,心中亦對傅家的轎伕腹誹起來,嫌棄他們腳程太慢。
待他耐心快耗盡時,街口拐角處終於出現了傅家抬著軟轎的轎伕。
“進來歇會兒,我讓人備好了吃食。”轎子還沒落穩,鄧惜便快步上前掀開轎簾,嚇得轎裡的傅識“哎呦”一聲,差點跳起來撞上轎頂。
鄧惜無暇顧及,滿心滿眼只關心顧梔的情況。
“庭朗方才在轎中歇息片刻,面色已是有所恢復。”傅識好心說道,“‘那位’的脾氣陰晴不定也不是一兩天了,你我二人早已習慣,只是庭朗第一回上大朝,難免被嚇到。”
“多謝。”搭上鄧惜伸過來的手,顧梔彎著腰慢慢走出軟轎,臉上看不清神色,話語間卻盡是疲憊之態,“為人臣當真不易。”
鄧惜微微皺眉。
他得家族蔭封,自出生便知道日後能承襲父輩的封號,錦衣玉食的生活過慣了,未曾吃過苦,受過累。
可顧梔卻是從江南一路過關斬將,科考出人頭地的背後又有多少頭懸梁錐刺股的日日夜夜,一張薄紙,如何能承接得住蘊藏其中心酸血淚。
顧梔恍惚記得,鄧惜父親似是私塾先生,這麼看來,他當真是一介白衣,從無到有。
“進去再敘吧。”鄧惜帶著顧梔在前頭,轉身又對傅識道,“博聞,現下顧不得你,你跟上便是。”
“你這,算不算重色輕……”傅識原想打趣一番,見鄧惜臉上未有半分玩笑之意,只得斂了神色,視線在他二人身上轉了一圈,便不再言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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