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聞,柳憑逸是談公公的侄子,也是義子,他若要盡孝,難道是得到宮裡來向談公公晨昏定省?”趙籍是個經歷,這次隨著顧梔往槐州也只是個副職,所知道的並不比顧梔多,因此,當他得知柳憑逸和談晉的關係後,只覺迷惑。
顧梔先前受過傅識的點撥,又靠自己的瞭解,初步掌握了些情況,遂把自己知道的與趙籍說了。
簡單來說,就是這柳生雖已過繼到談晉名下,但仍在親父身邊侍奉。
柳父單名一個“商”,雖是談晉胞弟,但因從孃胎裡帶了病氣出生,自幼便身體不好。談晉未進宮時兄弟二人曾在槐州當地一碼頭當幫工,柳商身體孱弱,運貨艱難,那日又下了雨,地上溼滑不堪。他揹著貨物時一個不慎重重摔倒,又叫貨物壓斷了一雙腿,此後就再未能站起來過,平日只能坐在四輪木車上。
談晉進宮後,柳家的生活才稍有起色,柳商也託兄長的福娶妻生子。為了報恩,便將長子柳憑逸過繼到談晉名下。然而談晉畢竟常年在燕都,伺候陛下身側,因此柳憑逸平日依舊侍奉親父親母,更是親自幫年事已高的父親更換衣物、褥子,毫無怨言。
槐州知府遂將柳憑逸的孝行向上奏報,待朝中派人下來核實後對柳憑逸予以嘉獎,於是就有了顧梔他們這一趟公差。
二人緊趕慢趕,小半月後終於到了槐州地界。
他們跟在一隊尋常百姓的馬車後跟著入城,同樣接受守城官兵的詢問。
顧梔先前因為科考上京時,也一路途徑諸多地方。守城士兵的態度大多算不上溫和,偶有幾個冷著臉但聲調無甚起伏、不刻意為難百姓的,已經算是“和顏悅色”。
顧梔見前面一隊人馬在城門下停車,守城士兵很快走上前去,一開口卻讓顧梔頗為意外。
只見那士兵看到車上下來的應是家中男主人打扮的男子,朝他笑笑,客氣地問:“老哥,可是從外地來?”
男主人顯然對士兵這樣的態度習以為常,於是也很熱絡地回答:“我們就是本地人,前一陣陪內子回孃家,才從外地回來。”
二人簡單交流幾句,士兵便將一家人放行。
等輪到他們一行人時,車伕正欲說明身份,顧梔從馬車裡探出頭,向士兵拱手,“軍爺,在下是與表弟來槐州探望親戚的。”
車伕很聰明,聽見顧梔這麼說,也跟著點頭稱是。
見到生面孔,士兵也並未流露出不屑的神情,同樣很客氣地問了幾句後就讓他們進了城。
顧梔心下好奇,忍不住又出聲詢問:“軍爺,冒昧一問,不知這負責城門守備的是哪位大人?”
“哦,小郎君從外地來,有所不知。”士兵痛快地回答,“槐州一切軍中事務都是柳憑逸柳大人負責,我們也是他的麾下。”
顧梔默然,朝他們拱手道別後很快又鑽進了馬車裡。
話分兩頭。
今日又是休沐,鄧惜本打算著帶顧梔再往燕都郊外去,前些日子他去城南跑馬場時無意間路過一處風景不錯的山間之地,近日恰逢桃花盛開,若是能與他一道在樹下溪邊暢飲玉逢春,鄧惜不知道會有多愜意。
只可惜他剛從杜家窖拎著兩罈美酒出來,才猝然想起顧梔已離開燕都半月有餘,此刻應是已入了槐州地界,在當地官驛落腳安頓了。
內心煩悶,可一個人借酒澆愁未免也太悽慘些。鄧惜思忖片刻,腳下打個彎,不久之後敲響了傅識府上的門。
他如今幾乎是每日按時點卯上值,好不容易在正經休沐的日子順理成章地休息,反倒是有些不習慣了。
傅識府上的下人聽見他敲門的動靜來開門,見到鄧惜,堆著笑,抱歉地說傅哥兒不在府上。
鄧惜一連吃了兩次癟,心中憋悶,他追根究底一般問道:“那你可知你家哥兒去哪兒了?”
傅家下人搓著手,有些為難,但礙於鄧惜的面子,又不好把話講得太死,只能支支吾吾地跟鄧惜打太極:“哥兒一早便出門去了,只說是出去辦點事,咱們做下人的,也不好打聽主人家的行蹤。”
這意思很明顯,他知道傅識大概去了哪兒,可實在不方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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