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遇顧梔》第57章 借傷賣乖(1)

第57章 借傷賣乖

初秋時節，燕都清晨與夜晚已漸漸有了涼意，午後一輪懸掛於天上的太陽也不復夏日那般讓人覺得熾熱，反而是有種午後暖和的愜意。

鄧惜正帶領南城兵馬司的一眾兄弟在校場上操練，相較於城郊微涼，此時一群光著膀子的男子在此處舞刀弄槍，倒是熱火朝天，絲毫不覺得冷。

鄧惜手執長槍，正與他的副官過招。雙方的動作皆迅疾如風，槍身在空中不斷劃出殘影，槍頭紅纓更是宛如火銃中射出的彈丸，隨著長槍不斷突進，發出“咻咻”的破空之聲。

圍觀一眾皆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二人你來我往。鄧惜此時明顯佔了上風，身法矯健，提槍不斷攻向對手空門，副官只能狼狽地步步閃躲，被動接招。

見手下被自己打得節節敗退，鄧惜暗中放了水，暴露幾個破綻後副官就聰明地抓住了機會，轉守為攻，由退改進。鄧惜不斷側身閃躲巧妙地避開對方攻擊，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校場上招招式式他大多都能見招拆招，可朝堂裡的風雲詭譎他卻身在其中，難以看清。

思及此，他的思緒不斷飄遠。

腦海中的疑慮糾結成一團找不到頭的線團，似乎從他和顧梔重逢以後，一系列事件也隨之發生，線團越來越大，迷霧驅散不盡，敵友亦是晦暗難明。他先前好端端一個“紈絝”，不知從何時開始，這層“混不吝”的面具竟無端開始出現裂痕，似乎有人早就知道他並非是只慵懶搖尾巴的貓兒，而是一隻打盹迷惑獵物的豹。

——看來自己這“混子”怕是要做不成了。鄧惜腦中生出這樣一個念頭。

“大人小心！”

正在他出神之際，副官的槍頭直指他前胸而來。鄧惜原本能完全躲過這一招突襲，可彼時他腦子裡思緒紛亂，竟罕見地在比武時心不在焉。

聽到副官的喊聲和周圍人的驚呼他才堪堪回神。奈何副官這一式出招太快，驟然要收回已無可能，只能急急向旁邊偏了方向，卻依然難擋攻勢。好在鄧惜常年習武，動作比腦子更快反應過來，他猛一側身，手臂擦著槍頭而過，饒是閃躲得快卻依然被利刃在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劃出一道兩指長的血口子。

副官見此，急忙一個撤手將卸了大半力氣的長槍往回收，整個人踉蹌地向後倒退兩步，將長槍猛地擲在地上，與其他人一起跑過去檢視鄧惜的傷勢。

“大人您沒事吧！”鄧惜極少在校場操練時受傷，眼下這傷口還不小，著實嚇壞了眾人。

而他的副官更是雙腿一軟，咣噹一下跪在蹲下檢視傷勢的鄧惜身邊，只差給他磕頭謝罪。

“大人，小的該死，小的該死！”副官不知鄧惜是因為出神才導致沒躲過這一招，還以為是自己恍惚間動了殺意，將頂頭上司錯當成戰場拼殺的敵人，不管不顧地就想要了對方性命，故而手下也沒有留情。

“無妨，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是你的錯，倒是你方才那一招確實巧妙。”鄧惜謝過一眾過來關切的弟兄，站起身，慢慢擺擺手，又接過旁邊人遞來的外袍披在身上，“你們先練著，我去包紮一下。今日大家辛苦了，下了值都去得意樓吃酒，記我賬上。”

其餘人聞言，又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各自練習起來，鄧惜則由副官小心翼翼地攙著，往裡間走去。

看著白色的紗布一圈一圈纏繞在手臂，鄧惜搖搖頭，想起自己受傷前的胡思亂想，彼時分明自信滿滿認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可眼下……

他居然久違地“栽”在了明槍之上。

“大人，小的真錯了！”聽到他的一聲冷哼，副官還以為是鄧惜覺得疼了，本就小心翼翼的動作眼下更是又輕又慢。只見他屏住呼吸，左右手食指緩緩給紗布打結，鄧惜將副官的動作看在眼裡，終於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得了，把你的蘭花指收一收。”鄧惜下巴一抬，示意副官往自己的雙手看，“嘖，再這麼哭哭啼啼，我看你也別在南城兵馬司待了，明日我便領著你去織造局報到去。”

“這就收，這就收！”見上司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一如往常般開起自己的玩笑，副官終於憋出個笑來，只可惜他原本哭喪著臉，驟然擠弄個笑臉，反倒比哭還難看。

“行了，你忙去吧，今日我便先走了，待弟兄們練完，你帶著他們一道往得意樓去就是。”鄧惜站起身，謝絕副官的幫助，自己慢慢將外衫穿好，又將額前散落的碎髮重新束回網巾裡，抬步就朝外走。

“大人不與弟兄們一道麼？”副官在後頭喊他。

“不去了，得回家去。”家裡有熱飯熱菜，更有他心悅之人能同桌同食。

得意樓哪有他鄧懷今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