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遇顧梔》第95章 真相欲出(2)

作者:鹿食酒·11個月前

顧梔其實並沒有真正見過楚澤昭幾回。畢竟他初入都察院時並沒有每月入宮參加朝會的資格,好容易因著升官參加了朝會,還因為霍引的攀咬而背了口黑鍋,其後就是因禍貶職,前往槐州,誤打誤撞被柳氏談氏的謀反牽連,而楚澤昭御駕親征,率領禁軍攻入柳府時,顧梔也因受驚心悸而意識模糊,在見到鄧惜後不久便昏迷得不省人事。

因而對於這位大燕朝的君王,他心中仍有種模糊之感,好像對於楚澤昭此人,他大多是聽別人說起,總覺得隔雲隔霧,看不真切。

可是如今,這位別人口中只思玩樂不顧朝政的君王就離他幾步之遙,只待他下跪行禮,就能得見天顏。

顧梔心中不免溢位緊張之感。

他抬步踏進殿內,一下就看見站在一旁的柳憑逸,和坐在正中書桌之後的楚澤昭。

聽見他的動靜,柳憑逸和高位上安坐著的楚澤昭同時抬頭,向他看來。

顧梔暗暗撥出一口氣,周身緊張了一瞬,面上卻不敢怠慢,幾步就行至御前,下跪行禮。

“罪臣顧梔,參見陛下。”

過了幾息,顧梔才聽見楚澤昭開口,“平身,起來說話。”

“謝陛下。”顧梔在詔獄裡待了幾天,無論身心都尚未完全恢復,因而起身的動作也慢了不少。饒是他竭力掩飾周身的不適,可還是被楚澤昭看了出來,“來人,給兩位賜座。”

“多謝陛下。”

“多謝陛下。”

不多時,兩把墊著軟墊的椅子就被抬了過來,顧、柳二人一左一右,分座於楚澤昭下位。

待二人坐定,楚澤昭就開口了。

他的病因是好了大半,臉上也恢復了血色。只是約莫天冷的緣故,身上仍裹著厚厚的大氅,饒是在這暖和的室內也未曾脫下,手裡也抱著個湯婆子。

楚澤昭對顧梔道,“方才你還沒來之前,柳憑逸將他所知之事同朕說了。眼下,朕想聽聽你的說法,楊閣老遇刺一案,還有饒言一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又為何與你有關?”

終於還是到了要把這一切說出來的時候。

顧梔閉了閉眼,腦中閃過場景無數,最後定格的是那日他在詔獄裡聽完饒言所說一切之後,對方那張油彩淚痕斑駁的臉,還有那雙失去全部神采的眼睛。

這個故事,實在是太長了。他想。

眼下不是能將饒言那漫長的故事從頭至尾與楚澤昭細說的時機,顧梔捋順了思緒,只揀重點之事,“稟陛下,饒氏那日在閣老壽宴上行兇刺殺,確有其事。罪臣彼時雖不在場,但其後因曾將閒置的宅子租於饒氏及戲班一眾而受連坐之罪,先是被霍千戶手下帶至錦衣衛南鎮撫司,後又不知被刑部何人下了詔獄。”

他將事情大概先同楚澤昭說了,也做好了皇帝從他那一番話中挑些好奇的地方詢問的準備。

果然,在聽完他一番話之後,楚澤昭的眉頭緊擰,似有諸多不解。

他將手裡的湯婆子放到桌上,整個人向前傾身,開口問道,“據柳憑逸說,你與饒言關在隔壁的監牢,可有聽他說起,為何要刺殺楊希嶽?”

刺殺的緣由乃是此案頭等重要之事,楚澤昭率先問起並不意外。顧梔腦中將那來龍去脈覆盤一陣,回答道,“回陛下的話,據罪臣所知,饒氏上京是為尋一摯友,此人應是先於他來了燕都,過去與他交情匪淺,對饒氏意義深重,而此人恰是楊閣老過去在蘇城時與一風塵女子所生,未得名分之子。”

從初次聽聞到如今開口複述,顧梔心頭的震驚已是消減不少,眼下,是輪到楚澤昭和柳憑逸震驚了。

“竟有這事?”楚澤昭肩頭披著的大氅微微滑落,可他全然顧不上攏緊,面上的驚訝之色全然不亞於初次聽聞時顧梔所表現的那般,“那這與他將楊希嶽殺了,又有何干?難道說楊氏這個兒子為他所害了?”

到底是帝王,非但擅弄權術,更擅識察人心。僅是顧梔寥寥幾語,楚澤昭似乎就猜到了其中因果:上京尋父的私生子,如何能高攀得起當朝首輔的門楣,若是讓旁人知道楊希嶽還有這樣一段不堪的過往,無疑是一件受人指摘、遭人非議的醜事。堂堂內閣首輔如何能將這孩子暴露在眾人視線之中,定是要想個法子讓這尋親之人保守秘密,而唯一長不了口的,就只有死人了……

在楚澤昭說出自己的猜測之後,偌大的房中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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