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遇顧梔》第77章 周歲之宴(2)

作者:鹿食酒·11個月前

饒言視線掃視一圈,見戲班眾人渾然未決,已是開始各自忙碌,便折身,朝一旁角落走去。

戲班其餘人皆各自忙碌,只有一人從人群中走出來,一步一步跟在饒言身後,最終停在饒言面前。

此人方才走在隊伍最後,又貓腰抬著沉重的木箱,故而未顯身形,眼下他站到饒言對面,竟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百春班的班主。

“做什麼?”饒是那人不論身高還是氣場皆有威壓,站在他對面的饒言似渾然未決,他甚至輕笑出聲,抬起頭直直與那人對視,“莫非眼下我做什麼都還要過你的目麼?”

眼前這人早沒了先前混在戲班裡低眉順眼的模樣。他面無表情,將雙手環抱在胸前,沉默地盯著饒言,半晌才開口道,“主人讓我盯著你。”

聽他這麼說,饒言嗤笑一聲,露出和他一貫溫和做派極其不符的輕蔑神態,只是那往日含情的眼裡,比起輕蔑,更多的是複雜的森然。

似乎是某種感情強烈到極致後驟然歸於平靜一般,又如同那一雙瞳仁無法承載這般沉重強烈的情感,而驟然熄滅了眸中原該閃耀的星火,只餘無光晦暗。

他想越過男人離開這逼仄的一角,卻被對方不動聲色地擋住了去路。

重新退回角落,饒言也不惱,臉上的笑意卻是愈盛。可他越是這樣,眼中的色彩就越是灰敗。對面這人不為所動,似乎打定主意要等饒言一個答案。

二人沉默的對峙著,良久,饒言輕聲開口,“滾去告訴你的主子,我說過的事,一定會做到。”

“況且,此事非是他逼迫我做,而是我早有……”饒言頓了頓,大氅之下,一雙手已是緊緊攥住衣角,指節發白,手指冰涼,“早有此意。”

“如此,再好不過。”對面這人頷首,卻沒有半分離開的意思,“你也不必現在就趕我走,待我親眼見到你辦完此事,自會同主人覆命。”

饒言用肩膀撞開攔在面前的人,“隨你。”

他慢慢恢復如常神色,欲重新走回戲班眾人之中,卻最終還是停下腳步,背對著來人,那身形落在旁人眼裡,宛如殘冬寒雪中一株紅梅,落在枝頭的霜雪要將那枝頭花朵打落,將這殘枝壓彎,但饒是如此,它仍不認命一般挺立於風雪之中。

在那人沉默的注視中,饒言再次開口,他的聲音細聽上去,竟有些發抖,連帶著說話時,身形也微微發顫,“我會完成我該做的,還請你們,也需兌現諾言……”

男人看著饒言的背影,點點頭,似是才發覺這人背對著自己不能看見,於是又開口,卻只說了四個字,“如你所願。”

戲臺外不遠處,是楊府今日設宴的廳堂,隨著吉時臨近,來的客人越來越多,廳堂內更是愈發熱鬧。

鼎沸人聲穿過長廊,飄落到饒言耳邊卻已不是那麼真切了。

他將大氅向後一甩,越過戲班眾人,徑直向方才被男人抬進來的,眼下放在最角落的一隻木箱走去。

今日宴席的確熱鬧,甚至楊希嶽又將霍引邀來,仍是請他坐的上座。

主客之間幾番客套之後,便是正式開席了。

不斷有人走來主桌向楊希嶽敬酒祝賀,說些短短幾月,楊府好事接二連三一類的奉承話,由奶嬤嬤抱出來見客人的楊小公子手上和脖子上都戴著精巧的金鐲金鎖,吃飽喝足後嘟著嘴儼然入睡,就是這般模樣,也已是被眾人吹捧到天上去,不過是個一歲小兒,就已經成了眾人口中日後大燕棟樑之材。

楊希嶽大笑著舉杯同四面八方而來的客人痛飲,很快就有了三分醉意。

直到他得空重新坐回席上,一旁的霍引才幽幽開口,所說卻並不與今日喜事有關,而是兀自一句,“楊大人,前幾日丟的‘東西’找到了嗎?”

楊希嶽臉上有片刻疑惑,好像在費勁地聽懂對方同自己說了什麼。很快這疑惑被警惕取代,又最終因為酒氣上湧糊了神志而變得茫茫然起來。

他盯著霍引幾息功夫,待茫然散去,他大笑著端起酒杯,毫不在意般笑到,“哈哈哈哈,不勞指揮使掛心,丟了個下賤東西罷了,爛在外頭泥裡,沒了,就沒了!來,喝酒!”

他笑著舉起酒杯,將裡頭的佳釀一飲而盡。放下杯子,轉過身,伸出手去逗弄熟睡的小兒,“是不是啊,爹爹的寶貝心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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