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遇顧梔》第84章 饒言下獄(2)

作者:鹿食酒·11個月前

四周重新安靜下來。

可鄧惜卻覺體內氣血翻湧,然而周身乏力,實在煎熬。

短短一日內,竟發生如此變故,他做夢都未曾想到做局的幕後之人竟是傅識,一盤籌謀已久的棋局,一招落子將軍,竟同時將他和顧梔分別困在陷阱之中。

傅識離開前那句“顧梔安好與否全在他掌握之中”,更是讓鄧惜此刻急火攻心,倏地吐出一口殷紅的鮮血來。

這一夜,似是看不見盡頭,漫長煎熬。

僅僅一日,燕都就如變天一般。

楊希嶽的死訊一時間在城中掀起滔天巨浪,街頭巷尾議論紛紛,傳言不斷。

內閣首輔死在自家幼子的週歲宴時登臺表演的戲子突然捅出的匕首之下,箇中緣由叫人聯想猜測之餘,也著實讓人唏噓。

一時間,有關楊希嶽與饒言之間的恩怨情仇甚囂塵上,似乎每一樁聽起來都有模有樣,叫人真假難辨。

然而,這一切的猜測都被隔絕在了詔獄之外。

長年的陰冷潮溼裡,這裡的空氣都浸滿了讓人不適的粘膩。六月盛夏走入其間都尚且讓人覺得溼冷哆嗦,更何況眼下已然入了冬,饒是那些長年在詔獄裡值守的獄卒,都無法徹底習慣這不同於普通寒冷的陰寒。

自上回談晉被發現死在裡頭之後,詔獄盡頭那間空置許久的牢房,這日終於被送來了新的犯人。

饒言戴著沉重的鐐銬,跌跌撞撞地走著。他的戲妝尚未被卸乾淨,但因混著汗水和淚水的緣故,臉上的油彩早已糊作一團。若昨日登臺時他還扮作楚楚可憐的玉堂春,眼下儼然成了面目可憎的索命鬼。

一身戲服早在昨日被楊府下人和錦衣衛一眾制服時撕扯得破敗不堪,如何能抵禦比外頭還猛烈的寒氣,可饒言卻恍若未覺一般,任由獄卒將他狠狠推搡進牢房裡,一個趔趄,跌坐在單薄又散發濃烈惡臭的稻草堆上。

昨日之前,他還是燕都城裡人人都想得而觀之的百春班班主,而眼下,境遇已是顛個倒轉。

將他押進來的獄卒應是個瞧不起戲子的,他朝著饒言啐了一口,仍不解氣一般,又一腳踹向對方胸口,將人狠狠踹倒在地上。

“真是個瘋子。”獄卒嘖嘖兩聲,打量著如行屍走肉一般的饒言,“進到這兒,饒班主可就再難出去了,不如好生想想到了下頭,給閻王爺唱什麼戲吧。”

說罷,他便走了出去,給牢門落了沉重的鎖。

饒言渾渾噩噩地癱倒在地上,卻默默不發一言。他胸口火辣辣地疼,方才那獄卒沒留力氣,這一踹應是傷了幾根肋骨。

他捂著胸口,低低喘著氣,忽然想起了什麼,趕忙伸手去翻胸前暗袋。一時間動作大得牽扯到傷口,他卻無知無覺,只一個勁兒翻找著什麼。

片刻後,他找到了那物。

一支被他妥帖放好的木簪。

獄卒那一腳並沒傷到木簪,眼下它完好無損地被饒言握在手中。

饒言顫抖著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別扭的笑。

他忍著疼痛慢慢翻了個身,由側躺改為仰臥,哆嗦著向上舉起握著木簪的手,在這暗無天日的監牢裡,他竭力想將木簪子靠近那隱隱透進光來的、森森高牆上的一角,看著這支簡單雕花的木簪迎上那微弱的光線,照清上面斑駁的痕跡。

饒言漸漸感覺體力不支,但舉著的手卻不捨得放下來。不多時,鹹澀的液體自眼眶緩緩流出,滑過眼角,墜落於耳垂,最終滴落到身下的稻草堆裡,一滴又一滴,串聯成珠,在靜得可怕的監牢裡竟能發出微弱的聲響。

“嗬……嗬”許久未進食飲水,此刻他的喉頭混沌作響,喉結上下滑動,良久,饒言啞著嗓子輕輕吐出一個名字。

“玉階……玉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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