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遇顧梔》第89章 饒言往事（二）(2)

“就作個‘言’字，如何？從今日起，你便叫‘饒言’吧。”

沈瓊也附和道，“這名字好。不然阿喑因著這名字，整日不說話，小啞巴似的。”

饒言小聲地委屈著，“我不是小啞巴……”

沈瓊當然是逗他的，聞言和周瑤娘一道笑了起來。

周瑤娘又與饒言說了些話，不過是問問他今年幾歲，平日裡喜歡什麼，若是真來學戲，可能吃得了這份苦。

“嬸嬸，我能的。”饒言點點頭，語氣堅定，“您讓我學什麼都行，我不怕苦，不怕累，只要您別丟下我，求您了。”

周瑤娘見他這般乖巧，禁不住紅了眼眶，轉而對沈瓊道，“這是個好孩子，如你所說，若就這麼待在香玉閣，倒真是可惜了。”

“自然。”沈瓊點點頭，“交由你養，我也放心。”

待二人喝完這一杯茶，沈瓊又開口了，“你我分別時，阿階尚在襁褓，想來，已有六年了吧。”

周瑤娘道，“是了，那時我才離開香玉閣，轉眼已有這麼久了。你若是在街上碰到阿階，定是認不出來的。我喊他來認認你，也順便帶這孩子熟悉熟悉。”

周瑤娘說完就起身出去了，不多時，她牽著一個小男孩走了回來。

“阿階，喊人。”周瑤娘將被她喚作“阿階”的孩子帶到沈瓊面前，“這是母親同你說的沈姨娘。”

“姨娘。”阿階喊了一聲，一雙眼睛盯著沈瓊好半天，又轉過頭對周瑤娘說，“娘，姨娘同你一般好看。”

兩位大人被他逗得笑出聲來。

周瑤娘又將他帶到饒言面前，“阿階，這是阿言弟弟，從今日起，他便同我們一起生活了。你既是哥哥，就好生帶著弟弟，可好？”

阿階伸出手，徑自牽過饒言的手，大方道，“阿言弟弟，我帶你去玩吧。”

大概是面前這人太過熱情，又生得俊俏，饒言心底的那一分戒備和緊張自對方握上他手的剎那盡全數消失了。

“好，好呀。”改了名字，他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的饒喑，饒言咧著嘴笑起來，他覺得牽著自己的這隻手溫暖極了，好像被握著就很安心，分明那手掌並不比他大上幾分。

故事說到了這，饒言似是終於有些累了。他已是坐不住那般，倚靠著木柵欄搖搖欲墜。手邊那隻破口的瓷碗里約莫還有一小口水，他顫抖地伸出手，拿起那隻碗，竭力喝了一口。

聽到此處，顧梔的心裡也有了一個猜測。他於是開口問道，“饒公子，你口中的‘阿階’，是不是就是此前你一直尋找的人？”

饒言將水飲盡，瓷碗丟在一旁的稻草堆上，點點頭，喑啞著聲音，“正是。”

“既是要找他，那你為何還要殺了楊閣老？殺了人，進了詔獄，再想出去可就難了！”顧梔的話說了一半，突然如同想通了什麼般，試探地問，“莫非你要找的人，同楊閣老有關？”

他說完，直直迎上饒言的眼睛，竟兀地被那一雙眸子裡透露出的情緒狠狠一擊，周身瞬覺冰寒。

若不是他親眼見著饒言的胸膛還在起伏，顧梔甚至以為面前這雙灰敗眼眸的主人已然是一具屍體。

比起那風中搖曳的殘燭更無生氣，似乎再多開口說一句話，都會將他的魂魄剝離著具破敗凋零的軀體。

時間似是過去太久了，久到顧梔都以為饒言不會回應他的猜測時，對面坐著的那人終於開口了，“周瑤娘從前和沈瓊一樣，都是香玉閣的姑娘。可後來她卻為了給某個春風一度的窮書生生孩子，將所有家當拿出來贖身不說，還供著那人上京趕考。可後來，那人的確功成名就，衣錦還鄉，卻再不認周瑤娘這出身低賤的妻子，就連二人生的兒子，都隨著我那嬸嬸作了周姓。顧公子，你可知，那人姓甚名誰？”

一個答案在顧梔嘴邊呼之欲出，他猛地睜大雙眼，卻遲遲不敢將這番猜測說出來。

饒言也並不打算多賣關子，他冷笑一聲，眯起眼道，“我那嬸嬸的情郎姓楊，正是幾日之前，死在我刀下的，大燕首輔——楊希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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