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由遠及近,他趕忙抬頭,就見著鄧惜急匆匆從長廊那頭往自己這邊來。
趙籍站起身,幾步迎上去,向鄧惜行禮,“見過定國公。”
鄧惜扶了他的手肘一把,將人重新請入坐,“趙兄見外了。”
趙籍與顧梔關係不錯,鄧惜先前也因著柳氏謀反與他熟稔起來,因而此刻也不打算與他多作客套,而是直接開門見山道,“不知趙兄前來所為何事,實不相瞞,近日府上多有忙亂,庭朗如今也陷在麻煩之中,在下近來焦頭爛額,確實分不出旁的心神來……”
他這番話直接得有些無禮了,簡直就是在同趙籍說明,若不是與顧梔有關的事,就請暫時別來打擾。
誰知趙籍聽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神色焦急道,“在下此番來,正是為了庭朗一事!”
鄧惜還未問出心中疑惑,就見趙籍等不及般同他道,“在下對饒氏一案早有耳聞,畢竟此案需經三司會審,都察院定然要介入。其後庭朗涉案在下也略知一二,因著他的緣故,在下對此事格外關注,也託人打聽情況進展,知道庭朗先前一直被留在南鎮撫司,尚算穩妥。可誰知昨夜突生變故,庭朗被刑部一夥人從南鎮撫司帶走,直接下到詔獄去了!”
“什麼?”鄧惜拍桌而起,顯然沒有預料過這突生的意外。
“還請趙兄細細說來!”鄧惜心下一沉,穩住心神已是竭力。他當然知道詔獄是個什麼地方,若非有通天的本事,許多人是進去之後就再難出來。先前他調查顧梔父親一案時也得知,顧方生從江南被帶回燕都受審之前,也是被關在渾渾不見天日的詔獄之後,不久後就死在了刑場之上。
思及此,他頓感周身一陣惡寒。
“在下原想前兩日就來定國公府同你商議,卻未曾想彼時府上說你不知去向,他們也著急尋找。”趙籍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事已至此,鄧惜不得不坦誠相告,“那日我與庭朗一道出門,他往老宅而去,我則是去傅識府上找他調查過往某事,卻未曾想中了他的計,被困於傅府幾日,昨夜才脫困而出。”
一句簡短的前情交待,卻讓趙籍聽完倒吸一口冷氣,“傅大人?怎會如此!他是在下與庭朗的上官,不亦是定國公你多年好友麼?”
趙籍此刻的表情,與昨夜嶽伯聽聞他這幾日遭遇時如出一轍,甚至與當時貿然前往傅府想將他帶出來的霍引也別無二致——所有人都知道,他鄧惜與傅識是多年好友,若說傅識有意暗害鄧惜,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我也以為我與他是好友至交。”鄧惜無奈苦笑,“也正是這般掉以輕心,才著了他的道,一步一步踏進他不知何時就已經佈置好的棋局之中。”
“不說我了,還請趙兄將你所知情況盡數告知。”鄧惜說完這句,又將話頭遞給趙籍。
趙籍默然片刻後,又開口道,“這幾日,都察院因著饒氏一案牽扯上庭朗,也是亂作一團,三司會審之際,原本我們眾人都想著傅大人會因著與庭朗有些私交的緣故出面求情,將庭朗從此事之中摘出,可未曾想,傅大人竟是藉此理由避嫌躲開,甚至連都察院都不去,直接默許了刑部一眾將庭朗從南鎮撫司帶走的舉動。”
鄧惜不解,“南鎮撫司屬錦衣衛所轄,三司會審也只是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與錦衣衛無關,按說他們如何能將人從錦衣衛的地盤上帶走?趙兄可知其中緣由?”
趙籍左右看了看,鄧惜雖早已將下人屏退,但他還是小心地打量了四周,確認無虞後,才低聲道,“如今錦衣衛南鎮撫司已不姓‘霍’了。”
“此話怎講?”
趙籍道,“想必定國公也知道,那姓霍的千戶是怎麼坐到如今這個位置的,‘那位’給了他不少好處權力,的確是讓他風光了好一陣,這人雖是得了權力後便招搖過市,但就庭朗一事來看,也確實是因為他說了話,先前才能暫時將庭朗護在南鎮撫司。”
“是這麼個道理。”鄧惜雖然對霍引的發家之路向來嗤之以鼻,但不得不承認趙籍說得有道理。
“可近日,陛下身體抱恙,朝政已是無暇顧及,悉數交由內閣和司禮監,對像他那樣的‘小玩意’更是分不出心神。故而有人趁虛而入,很快就將那人的權力架空,更是藉著意欲私藏要犯的名頭將他囿於言論漩渦裡。”
“你也知道,無論是內閣還是司禮監,早就看他不順眼,眼下甫一接管大半權力,又碰上如此要案,自然要順水推舟,意欲將人從那高位上一把拉下來。”
“於是乎,內閣授意刑部、大理寺一眾往錦衣衛去,另一位管事的千戶不想觸這個黴頭,加之又與內閣某位大人有些私交,便做個人情,默許他們硬是從南鎮撫司將庭朗帶走了!”
“豈有此理!”鄧惜聽罷,只覺心頭火起。難怪昨日自己從傅府脫身後並沒有人來找自己麻煩,想來這一切已在傅識掌握之中,只要顧梔被帶離錦衣衛下到詔獄,他一個沒什麼實權的定國公又能如何從中斡旋轉圜?
一個時間差,足以讓此事幾成板上釘釘,若傅識再於朝中打通關節,幾番運作,恐怕當真會將顧梔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