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幕風月
蔣大夫一日之內連著來了兩趟定國公府,該看的不該看的熱鬧都叫他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竟也讓他知道得七七八八。
他過去與顧梔有過幾面之緣,對這位年輕的公子有著不錯的印象。又知他與鄧惜關係匪淺,自然也對顧梔的身體格外上心,仔細將人瞧了瞧,號了脈,又開了幾副強身安神的方子,方才起身告辭。
鄧惜親自將人送至府門口,蔣大夫推脫不過,只好由著他引著自己往外走。
“蔣大夫,庭朗身子如何?”只餘他二人時,鄧惜又開口問道,“可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雖然方才在房中已聽大夫說起,顧梔因此事受了驚嚇,加上先前風寒未愈,故而身子有些虛弱,只消吃幾副藥就無甚大礙。但這一路過來鄧惜實在不放心,畢竟人在詔獄待了兩日,那地方常年陰暗溼寒,冬天更是連骨縫裡頭能鑽進逼人的寒氣。顧梔不像他這般常年習武身子硬朗,總有些風吹就倒的虛弱,又逢遭此一難,更是叫人難以放心。
蔣大夫轉過頭,見他一臉關切的模樣,撫著鬍鬚笑了起來,“定國公莫要太過憂心,顧公子身子雖弱了些,但勝在年輕,休養休養就能恢復。除了老朽開的藥,平日飲食也注意些,冬日最合適進補,畢竟藥食同源嘛。”
“依您說的,晚輩這就讓下人們去備著。”不過蔣大夫幾句話的時間,鄧惜腦中似乎就已經擬好一整本菜譜,想變著花樣給顧梔補身子。
“哎!不過,切記切記!”彷彿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蔣大夫趕忙補充道,“虛不受補,虛不受補,可不能一上來就給他用些大補的食材,受不住的!”
“記住了,記住了!”鄧惜臉上頓時露出心思被猜中的窘迫。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客客氣氣地將蔣大夫送上了馬車。
待馬車消失在街口,鄧惜便迫不及待的轉回身,疾步朝臥房走去。
推開房門,鄧惜只覺一陣氤氳水汽撲面而來。
他的臥房很大,甚至能用屏風隔出一個餘裕的空間。眼下,水汽正從屏風後的空間漫出,穿過屏風上規整搭著的外裳和中衣,模糊了映在屏風上的人影。伴隨著斷斷續續的水聲,讓那一方原就是若隱若現的空間愈發惹人遐想。
鄧惜已是按捺不住,正欲提步向前一探究竟,就見身後的門又被輕輕推開,是個提著木桶的府上下人。
這人見到他,慌忙想問好,卻被鄧惜一個手勢噤了聲。
鄧惜看著來人,又看看他手裡盛滿熱水的木桶,頓時生了逗趣的心思。
顧梔在浴桶裡泡得愈發倦意濃重了。
方才蔣大夫為自己瞧了病,鄧惜做主將人送了出去,而他則早已疲累至極,好在嶽伯貼心地提前讓人備好了熱水,只待看診結束,就將他送回臥房,沐浴一番去一去身上的倦意。
顧梔解了衣帶,探探水溫,正是舒適,這才慢慢將整個身子悉數浸入水中,一時間只覺四肢百骸都放鬆了下來。
不久後府上的下人敲門進來,站在屏風外頭問他要不要再添點熱水。若換作平時,顧梔這不想添麻煩的性子或許就要開口說不必了,但今日他確實累極,身心極度疲憊之下的熱水澡確實能助他安穩心神。因而顧梔猶豫了片刻,還是道了一聲麻煩,請對方再添些熱水來。
聽著下人將門關上後遠去的腳步聲,顧梔的意識也慢慢放鬆了下來,思緒逐漸飄遠,他決定暫時不去想這幾日的驚心動魄,而是就這麼靠在木桶邊沿,整個人逐漸被氤氳的水汽蒸騰得昏昏欲睡,他的頭一點一點,最後似是實在支撐不住,只得將腦袋靠在搭在桶沿的手臂上,整個人歪歪斜斜地,臉也被熱氣蒸得泛紅,一副全然不設防的模樣。
神思飄遠時,他似乎聽到有人在同他說話,聲音隔著屏風傳到耳中,模模糊糊,不太真切。
顧梔掙扎著眯了眯眼,強迫自己的意識回籠,他後知後覺地想起,也許是先前那個年輕的小哥,為他新提來一桶熱水。
“噯……”顧梔應了一聲,身子也跟著動了動,他坐得正了些,思緒還有些朦朧,“有勞。”
待他話畢,身後就響起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顧梔輕咳兩聲,沒轉過頭,等了片刻,也不見有人出現,腳步聲卻當真是停在了自己的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