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遇顧梔》第109章 周堂絕筆(2)

作者:鹿食酒·11個月前

信紙極短,但周堂似乎仍還有許多未盡之言,只見他的字跡愈發擠在一處,似是想盡力寫完心中所想。

“既已事成,吾便隨阿言一道去了,若來生有緣再與二位相見,請恩人與吾二人對坐相談,把酒言歡。周堂叩首,叩首,再叩首,謹作拜別。”

“拜別”二字濺上血跡,已有些模糊不可辨,可也正是最初這一點血跡,才讓鄧惜發現了空信紙的端倪,故而得見周堂真正的絕筆。

一信終了,周堂斷續的聲響似仍在耳畔,難以消散,鄧惜和顧梔俱是久久的沉默。

“他二人,會如何呢?”顧梔只覺雙眼痠脹,待一抬手向面上一拂,眼角竟不斷流出淚來。

他分明與饒言周堂二人相交甚淺,卻在這兩人身死後感到無盡而沉重的悲哀,像是永遠失去了兩位摯友,卻不得不承接他們仍留在這世上的無盡的遺憾。

“應已是在奈何橋邊見面了吧。”鄧惜心中亦是心緒難平,他抬袖替顧梔擦去眼淚,又湊上去在對方額頭上輕輕落下安撫的一吻,二人便這麼額頭相抵了片刻,默默無言。

片刻後,鄧惜將打溼的信紙平鋪在桌上,信紙四角微微滴出水漬浸溼桌面,又沿著桌面淌到桌角,輕輕落到地上,似是與他二人一同慟哭。

半晌,顧梔吸了吸鼻子,悶著聲音問,“他二人屍身,能由我們代為收殮嗎?”

鄧惜思忖少許,最後卻只能搖搖頭,“怕是不能。”

“他二人均是案犯,又皆死在詔獄,且不是尋常病歿,照理是一律埋在京郊亂墳崗的。”鄧惜皺眉思索一陣,最後還是想了個辦法,“不然這樣,我去打點下關係,讓先前百春班的夥計出面把他二人殮了吧。”

“能行麼?”顧梔自然覺得這個主意很好,但又怕鄧惜為難,畢竟他們才經歷過這些風波,眼下需得萬事小心,不能再有半分差池。

“行的。”鄧惜沉吟片刻,“無妨,能用銀子解決的事都不是事,只要銀子給的夠,詔獄斷沒有扣著兩具屍首的道理,待百春班把二人帶回,到時候再尋處地方,將他二人葬在一處吧。”

顧梔點點頭,任憑鄧惜將他輕輕擁進了懷裡。

外頭的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可他仍無端覺得冷,今年冬天的涼意似是順著骨縫鑽進他的四肢百骸,他太需要一個溫熱的擁抱讓自己變得溫暖些、鮮活些了。

有鄧惜的打點,百春班很快收殮了饒言和周堂,將他們葬在離鄧家城北跑馬場不遠處的山麓之下,平時少有人去,也算是遠離喧囂的僻靜之所。

傅識還是沒等到他口中說的“赦免”,就這麼意外地死在了詔獄。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三方驚聞傅識身死都忙著推卸責任,最後竟將一切悉數推到了錦衣衛看守詔獄不嚴之過上。南鎮撫司掌管詔獄,霍引自然也成了此次爭端中的眾矢之的,雪花般的奏摺被司禮監不斷呈到楚澤昭案前,摞得快如山高。

眾人都出言,紛紛表示霍引此子原就是憑著與傅識不正當的勾當而上位得權,眼下他靠山傾倒,本人又是個不堪大用的奸佞之臣,自然應當拱手交出權力,重回白衣身份,能不另外降罪於他,已是該他燒香拜佛了。

朝中其他文臣也彷彿敏銳地選擇站隊,因而彈劾霍引的摺子越來越多,所有人都在等楚澤昭一個態度,畢竟大家都知道,霍引能被當作玩意兒獻到皇帝面前確是傅識的手筆,但他能最終得楚澤昭青眼,確是此人有幾分媚上的能耐,而楚澤昭也的確食髓知味,甘心給他權力,讓他一朝得道昇天。

更有甚者也紛紛猜測,霍引是否會在楚澤昭見到這些彈劾摺子之前,為了保命而自請辭官,就算從此一無所有,但好歹留條命在,也不是不能東山再起。

然而,楚澤昭在見到諸多摺子後,連翻開都不懶得,直接讓司禮監一把火將它們燒了個精光,對於霍引,也只是將他從千戶貶為百戶,僅此而已。

這般荒唐的決定,引得眾人陣陣唏噓。還有些不死心的文臣想再疾言上諫,卻被司禮監將摺子悉數退了回來。

不久之後宮裡便傳出些密事,說楚澤昭雖然今年已立後納妃,但踏足諸位娘娘寢宮的次數屈指可數,反倒是彈劾霍引最盛的那幾日,他天天宿在御書房中,夜夜傳來笑語歡聲。

侍奉的太監宮女都知道,御書房是楚澤昭專門召見霍引的地方。皇帝就愛與那姓霍的貴人在裡頭折騰玩鬧,毫不避諱。

甚至現在霍引卸了千戶一職,面子上那些千戶的職責更是擔得少了,進出御書房的次數卻愈發多了起來。

楚澤昭這般鮮明的態度儼然是告訴眾人,他並不打算懲罰霍引,哪怕年輕的皇帝深知此人就是個奸佞禍害。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