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久久無言
“母妃起初或許還想睜隻眼閉隻眼，”司離的聲音裡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直到發現白姨娘的身孕竟比她還早，這才徹底心寒。她性子剛烈，當時便想與父王和離。”
“可惜，那是先帝賜婚，豈容輕易和離？找不到合適的契機，母妃滿腔憤懣無奈，便將這‘離’意，刻在了我的名字裡。”
接下來的故事，司離言簡意賅，但林清清卻能想象出那其中的糾纏與痛苦。
或許是日久生情，或許是佔有慾作祟，晉陽王在與王妃的相處中，竟漸漸愛上了這個被他冷落、傷害的正妻。兩人關係一度緩和，甚至有了司煙。
“但父王他......始終放不下他的青梅竹馬，後院從未真正清淨。”司離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母妃和離之心，也從未真正熄滅。生下煙兒後，母妃的身體便一直不好......臨終之前，她唯一求父王的，便是放她自由，求一封和離書。”
聽到此處，林清清不由屏住了呼吸。臨終求和離，這是何等決絕的心死。
“那時，先帝已逝。”司離的聲音更沉，“許是愧疚，許是別的什麼......父王最終，同意了。母妃是拿著和離書，以自由身下葬的。”
“自那以後，父王便極少回王府了。這裡於他而言，大概是處處皆是悔恨與傷心之地吧。”司離最後一句，為這段陳年舊事畫上了一個蒼涼而複雜的句號。
林清清久久無言。
這晉陽王屬實渣男，既要尊貴體面的皇家賜婚，又要保全自己那點所謂的“青梅竹馬”之情；既貪戀王妃出身名門帶來的權勢與風華，又捨不得白姨娘那溫柔小意的陪伴。
他懦弱而自私，不敢違逆先帝，便將滿腔怨懟傾瀉在無辜的王妃身上；在相處中動了心，卻連一份完整的、乾淨的感情都無法給予，還要讓白姨娘和她的兒子時時膈應在正室眼前。
他誰都想抓住，誰都不願徹底放手，結果便是將三個人都拖入了泥潭。
王妃心死如灰，含恨而終，白姨娘看似得了寵愛，卻永遠揹著妾室的名分，連帶著她的兒子也名不正言不順，而他自己，最終也困在悔恨與自責裡，連家都不敢回。
這般優柔寡斷，涼薄自私，最後落得個滿盤皆輸，真是......可悲又可恨！
也難怪司離對這父王是這般態度。
林清清甚至能想象到，當年那位同樣剛烈的先王妃，是懷著怎樣絕望和諷刺的心情，為兒子取下“離”這個名字。
她不由得將手覆在司離的手背上，微微收緊。指尖傳來他手背肌膚溫熱的觸感，以及其下沉穩有力的骨節輪廓。她心中那點為他不平的酸澀情緒，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
他自幼便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麼？父王冷漠，母妃早逝，名字帶著決絕的寓意，身邊還虎視眈眈著一位心懷不甘的庶長兄及其生母。那樣的童年，該是何等的壓抑與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