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司離端坐馬上，聽著凌叔的解釋，面色平靜無波。司沐去軍營是常態，他並不意外。倒是司煙這丫頭，還是這般爭強好勝，與人比鬥竟比迎接他這個親哥哥還優先，不過，這才是他熟悉的妹妹。
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帶著一絲縱容，隨即淡淡道：“無妨，由她去吧。回府。”
“是。”凌叔躬身應道，隨即轉身，揚聲吩咐，“啟程回府！”
儀仗開道，車隊再次緩緩移動，穿過晉陽城繁華的街道。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林清清坐在微微搖晃的馬車內，透過撩起的車窗簾子一角，靜靜地觀察著這座北境第一雄城。
與青州城那種因商貿發達而處處彰顯的金碧輝煌、雕樑畫棟不同，晉陽城的建築大多呈現出一種古樸厚重的青灰色調。街道兩旁的屋舍樓宇或許不那麼嶄新炫目，但飛簷斗拱、磚雕石刻皆透著歲月的沉澱與匠心，透出一股濃郁的文化底蘊和歷史氣息。書店、畫坊、茶肆隨處可見，往來行人中，穿著儒衫的文士比例也明顯更高些。
這裡的百姓，衣著打扮也更顯樸素務實，少見青州城那種綾羅綢緞、珠光寶氣的張揚。他們面容大多帶著北地風霜磨礪出的粗糲感，眼神卻不像青州商人那般銳利精明，反而多了幾分沉穩和內斂。街市依舊熱鬧，叫賣聲、交談聲不絕於耳，但整體氛圍卻少了幾分浮躁，多了幾分井然有序的從容。
林清清敏銳地察覺到，這種深厚的底蘊與樸素的表象之下，也存在著肉眼可見的差異。越往城市中心、王府方向行進，街道越發寬闊平整，兩旁的建築也明顯更加精緻講究，偶爾駛過的馬車裝飾華貴，護衛森嚴。
而與方才經過的一些邊緣街巷相比，那裡屋舍低矮，路面也略顯坑窪，行人的衣衫雖整潔，卻明顯帶著多次漿洗的痕跡。
青州富庶，商業氣息濃厚，近乎奢靡；而晉陽城作為王府根基，文化底蘊深厚，明顯更重階級與規制，貧富、貴賤之間的界限，在這裡彷彿被無形地放大，清晰地刻印在城市的肌理之中。
林清清輕輕放下車簾，隔絕了外界的景象，心中卻難以平靜。這森嚴的等級，這看似有序實則凝固的階層，便是這個時代根深蒂固的規則。她一個現代靈魂穿行其中，愈發感到一種無力與慨然。要想改變，要想看到真正的天下太平、海晏河清，當真任重而道遠。
思緒紛雜間，馬車緩緩停穩。外面傳來凌叔恭敬的請安聲：“世子爺，王府到了。”
林清清收斂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裙，由南枝扶著，彎腰步下馬車。雙腳剛踏上王府門前光潔如鏡的石板地，一道陰影便籠罩下來——司離已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側，極其習慣性地朝她伸出手，意圖攙扶。
林清清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垂首肅立、眼觀鼻鼻觀心的僕從，以及一旁眼神好奇探究的三公子司湛，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隨即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伸來的手，姿態優雅而疏離。
司離伸出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面不改色地收回，負於身後，彷彿方才只是隨意的一個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