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優柔寡斷
書房內的氣氛，因這小廝的一番哭訴，似乎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轉機。
晉陽王臉上怒意稍緩，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顯然是被“補貼軍中”和“被矇蔽”的說法觸動了幾分。
一直冷眼旁觀的司離，將他這細微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深邃的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失望與譏誚。
果然，又是如此。
站在另一邊的林清清敏銳地察覺到了司離周身散發出的那一瞬間的冷意。
她悄悄抬眸，看向他，清亮的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與安慰。
司離接收到她的目光，冰冷的眼底似乎回暖了微不足道的一瞬，幾不可察地對她微微頷首。
隨即，他不再等待，邁步走到了跪伏在地的司沐身側。
他沒有看司沐，而是抬眸，目光直接迎向上首臉色變幻不定的晉陽王，聲音平穩冷漠，打破了那片刻的寂靜：
“父王，”司離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方才聽這小廝提及大哥多年來對軍中的貼補，倒是讓兒臣想起一事。”
他頓了頓，成功地將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連正在暗自慶幸估摸著能矇混過關的司沐都忍不住微微側頭，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司離繼續不疾不徐地說道：“前些時日，父王命兒臣接手整頓軍中醫藥事宜。兒臣在核查近些年軍中藥材的採購、庫存及使用賬目時，發現其中頗有幾處不清不楚、對不上數的地方。”
他目光掃過司沐瞬間僵直的背影，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兒臣心中存疑，這兩日一回晉陽城，便立刻命人暗中查訪了城中大小醫館、藥鋪，尤其是與軍中有過藥材往來交易的幾家。經過多方比對、核實，總算將最近三年，軍中藥材賬目上幾處明顯的虧空與不平之處，理出了些頭緒。”
說到這裡，他微微側首，看了眼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門口的文豐。
文豐立刻會意，捧著一疊明顯是剛整理出來不久、還帶著墨香的賬冊，快步上前，恭敬地呈到了晉陽王面前的桌案上。
“父王，”司離的聲音在這一刻，帶著一種最終審判般的冷冽，“軍中藥材，關乎將士性命，亦是國家資財。兒臣不敢隱瞞，所有查證到的線索、涉及的銀錢數目、往來經手之人，以及對應的證物、口供抄錄，皆已整理在此。請父王過目。”
那疊賬冊靜靜地躺在桌案上，彷彿有千鈞之重。
司沐死死盯著那疊東西，心臟狂跳，一股比方才被指證通敵時更濃烈的不安攫住了他。軍中藥材的賬目......他自認做得隱秘，且多年來從未出過紕漏，司離怎麼可能在短短幾日就查出問題？還理出了三年來的不平之處？
不，絕不能坐以待斃！
他眼中閃過不甘，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那賬冊和晉陽王身上，蜷縮在袖中的手極其隱晦地動了動，對著一直守在書房角落、一個並不起眼的護衛，做了個極其快速且隱蔽的擺手動作。
那護衛眼神一凜，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後退，融入陰影，轉眼便消失在了書房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