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謀算
司瀾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久到飯堂裡那盞孤零零的燈燭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長長的,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樹。他的目光落在樓梯口,那裡已經空無一人,只有燭光在牆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著怒氣的平淡:“囂張?”
他重複了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義,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有囂張的資本。”司瀾收回目光,轉身朝門口走去,腳步不緊不慢,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從容,“晉陽王嫡子,聖上親封的晉陽王世子,手中握著晉州十幾萬大軍的兵權。這樣的人,看不起我一個庶出的,不是很正常嗎?”
陳鐵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司瀾抬手製止了。
“走吧。”司瀾起身上樓,“他說得對,我如今沒有資格同他謀算。”
陳鐵山沉默了片刻,跟了上去。
樓上,天字號的房間裡,燭火剛剛點亮。
林清清剛剛沐浴結束,已經換了一身乾爽的衣裳,頭髮半乾,披散在肩後。
門口傳來敲門聲。
“清兒,可睡了?”是司離的聲音。
林清清示意玄七開門。
司離走了進來,順手將門帶上。
林清清坐在窗邊的矮榻上,歪著頭用一塊乾布巾擦著溼發,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在月白色的衣料上洇出幾處深色的印記。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手上動作沒停,將一縷溼發攏到肩前,不緊不慢地絞著。
“司瀾怎麼會來襄州?”她問道,“不是說天子下了密旨,讓定北王盯著晉州,鎮守不動嗎?”
司離在她對面坐下,聞言,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笑意裡有幾分冷嘲。
“天子那道密旨,”他端起桌上玄七倒好的茶,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是怕定北王橫插一手,屆時襄州被分,定州地盤擴大,他那一石二鳥的計策可就毀了。”
林清清挑了挑眉,等他繼續說下去。
司離將茶盞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不過我那位王叔,野心大著呢。這麼好的機會,他豈會將地盤拱手讓人?”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見慣不怪的平靜:“不能明著抗旨,自然得叫兒子先來佈局。否則打起來失了先機,真叫天子計謀得逞,收了襄州晉州,那下一個可就是他定州了。”
林清清歪了歪腦袋,手中的布巾搭在肩上,動作停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司離臉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玩味。
“他們不是連襟麼?都傳二人關係很好。”她的語氣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原來也這般不信任對方?”
司離無奈看了她一眼,好笑道:“天家無父子,何況連襟。柔妃得寵不假,只是定北王手握重兵,天子夜裡哪能安睡。”
“信任這東西,在權力的棋盤上,是最不值錢的。今日可以稱兄道弟,明日就可以兵戎相見。天子需要定北王替他鎮守北方,定北王需要天子的名分替他遮風擋雨。各取所需罷了。真要到了利益相爭的時候,什麼連襟,什麼姻親,都是虛的。”
林清清輕輕笑了聲,將肩上的布巾拿下來,繼續擦著髮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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