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上勇的目光掃過桌面上的兩張紙，指尖微頓，並未第一時間伸去。這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他習慣了時刻斂著鋒芒、沉住心氣，既不急躁冒進，更不肯洩露出半分迫切，彷彿那兩張紙裡藏著的東西，遠不及他此刻的沉穩重要。
沈慈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只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半點不急。她今日赴約，心底揣著的是全然的鬆弛，因為結果她內心已經預見，今天郭上勇是一定會跟她走的。
劉暢學長當時在那般艱難的抉擇面前，終究抵不過眼前的利益誘惑；而她此刻開給郭上勇的條件，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時機又恰恰選在了郭上勇對黎氏生出芥蒂的敏感期。
說她是趁虛而入都不為過。
這時，茶剛好呈上來，服務人員想要為兩人服務，郭上勇見狀連忙道：“不麻煩了，我自己來。”
服務員聞言點點頭：“好的先生，有需要的話您按桌子上的服務鈴就好。”
待服務員離開，郭上勇才緩緩抬手，嫻熟地擺弄起桌上的茶具。
投茶、洗茶、注水、出湯，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利落間又藏著幾分柔和，顯然是深諳茶道的行家。
那寬厚的手掌，握著小巧的茶盞竟毫無違和感，反倒襯得他心性愈發沉穩。
這份沉穩，也恰恰解釋了為何劉暢空降總工之位後，部門裡人人怨聲載道、怒罵不休，唯獨受影響最大的他，始終沉默不語，只將所有情緒悄悄壓在心底，默默隱忍。
分茶的第一杯，郭上勇微微側身十分紳士地先遞給了沈慈：“吹三下，趁熱喝。”
“謝謝。”沈慈道謝，接過後欣然照做，輕輕地吹了三下後淺啜一口。
茶香四溢，入口清甘，非常地好喝。
郭上勇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眼底下意識地掠過一絲讚許，眉梢微挑，顯然對這茶的品質十分滿意。
“是上等的雨前龍井，我看這家茶樓的位置和裝修，應該不便宜吧？”他看向沈慈問。
沈慈笑意未減，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既然我想要投其所好，那肯定要選一家品質好的，如果想著敷衍了事，那豈不是適得其反？”
“你為什麼找我？為了報復黎氏？”郭上勇主動話鋒一轉，將對話引入正題。
由此可見沈慈「投其所好」這一舉動，對於郭上勇是奏效的，最起碼她的態度和心思在郭上勇看來是給到了自己足夠的尊重。
沈慈聞言，呼吸微頓，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片刻後，坦誠地搖了搖頭：“是，但也不完全是。”
不等郭上勇追問，她忽然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輕聲問道：“郭工，黎氏那邊，給過您什麼補償嗎？”
“補償？”郭上勇愣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彷彿這個詞，於他而言十分遙遠。
沈慈察覺到他的異樣，連忙放緩了語氣，重新組織了措辭：“或許‘補償’兩個字不太恰當，但總得有個說法吧？您在副總工的位置上，兢兢業業幹了快三年，媳婦兒都能熬成婆了，論資歷、論能力，總工的位置本就該是您的。如今卻讓一個空降的劉暢佔了去，黎氏就算做做樣子，也該給您一句安撫，哪怕只是象徵性地漲點工資也好啊。”
沈慈的話，一字一句，像細針般戳在郭上勇的心上。
他的臉色，漸漸從平靜變得凝重，再到難看，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茶盞，指節微微泛白，最終，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沒有。而且人工智慧部門這幾年，一直忍辱負重，業績慘淡，部門裡的員工，已經連著好幾個季度被降薪了。”
這便是黎氏人工智慧部門的現狀，荒唐得近乎成了整個行業的笑柄，前總工也是因為接受不了接二連三的持續降薪才辭職走人的。
其實沈慈是故意這麼問的，她當然知道黎氏什麼都沒做，她就是要在這個時候輕輕戳破郭上勇心底那層偽裝，勾起他積壓已久的委屈與不甘。
沈慈有些無語地笑了笑，故作不經意地唏噓：“黎氏為了從葫蘆娃挖走劉暢，開出了神仙一樣的條件，年薪比你們前總工高出五成不說，又是送車又是送房，還代賠了高價競業賠償金。但對你們這些老員工來說，真是一毛不拔啊？”
“多少？高出五成？”郭上勇是數學天才，腦子一過就算出來了：“他年薪有六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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