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目緊閉，無動於衷，只任由賀疆握住他的手。
賀疆也不生氣，繼續說道，“我從東駿開始逃亡時，年歲不大，也就是你遇到我的年歲， 小小一個， 啥事不知，跟著賀六與他父親，帶著零零散散幾個護衛，一路生死逃竄。”
這些話，賀疆從不曾跟人說過。
“十來歲的年紀，父皇與母妃都沒了， 皇兄恨我，一路追殺，就在我快進入東橋地界時，東橋的將士攔住了我的去路，我被皇兄抓走。”
宋幼安聽得這話，眼皮微動，但也被睜開。
“那半個月，是我過得最為悽楚的半個月，雖說我與皇兄不是一個母妃肚子裡出來的，但好歹都是父皇的血脈，可惜那等畜生，呵——”
賀疆以平和的語氣，訴說了人間煉獄的十七日。
“死，並不可怕，我那十七日里，日日都想著死，咬舌、撞牆，半尺的腰帶，我也系在了脖頸上……”
宋幼安聽到這裡，睜開了黯淡的眼眸。
賀疆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尋死，也太難了，若不是賀六的父親拼死救了我出來，我早就瘋了， 十七日啊， 死不了，活不成……，安郎，若那時我死了， 可能也沒有如今的賀疆了。”
“郡王少時，吃了這麼多苦，也覺得活著很好？”
“好！”
賀疆面龐泛起一絲苦笑， “若是死在那十七日里，無人記得我，我死了也是白死，可熬過那些日子，如今的我再回頭看去，只慶幸自己還活著。”
“郡王，我宋幼安已無生念。”
呵！
賀疆輕拍宋幼安手背，長嘆一聲，“若是被殺，那是不得已，若是病死，也是蒼天不公，許你苦命！但若是自己放棄自己，宋幼安，這太過懦弱，如今破相，於你而言猶如天塌了，可那與生命相比，有何重要？”
眼見宋幼安又要閉目，賀疆接著說道，“那十七日里，奪走了一個孩子的自尊、夢想，只有超乎人倫的凌辱、侵害、折磨，若我那時死了，也見不到如今的東駿皇室，如此沒落。”
賀疆俯身下去，貼在宋幼安的耳邊，輕輕說道，“宋幼安，你不想看到金拂雲一步步走向死路嗎？”
一句話，讓閉目的宋幼安，立時睜開雙眸。
“郡王，這是何意？”
“金拂雲，離死……，不遠了。”
宋幼安搖頭，“不……，不可能！疆郎，你糊弄我的，她堂堂將軍之女的身份，那般算計你，都能全身而退，更何況我這等下九流的玩意兒！”
“她一步步走向死路，任誰也拉不住，包括她那自身難保的父親。”
“疆郎？”
宋幼安還是不敢相信，賀疆順勢扶他坐起來，低聲說道，“裴岸被刺殺，何文瀚上門來說——，對了，何文瀚乃是京兆府查重案命案的大人。”
“……我知道！”
宋幼安有些急切，“你的裴家四公子被刺殺，何人所為？”
“適才何大人來說，是金拂雲跟前的護衛，瞎了一隻眼的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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