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和到她摸著自己幾乎全白的頭髮,也不覺得詫異了。
蔣氏在二月十五那日,上山來探望她,督查的衙役也跟著來走了一圈,瞧著她的日子沒有任何變化,都合乎規矩,才拿著蔣氏給的銀錢,先走一步。
“嫂子,山高路遠,天氣陰冷,怎地上山來?”
蔣氏站在院子裡,看著她身著布衣麻裙,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心裡不由自主泛起心酸。
“妹妹的頭髮……”
金拂雲被送上山後,二人就不曾見面,而今看來,卻大為驚歎,二十三四歲的年華,怎地滿頭白髮?
“嫂子都看到了,全白了。”
她起身,同蔣氏行禮,蔣氏扭過頭,抹了抹眼角的溼意,“拂雲,你真是混賬,為何把日子過成這樣?”
言語之中,聽著像是埋怨,實則是動了惻隱之心。
金拂雲直起身子, 唇邊泛起一抹笑意,“嫂子今日來探我,我倒是歡喜,你我姑嫂一場,大多時候都心存嫌隙,難得這般好言好語的說話。”
蔣氏嘆了口氣,拉起她的手,瞧著全是血口子時,眼淚更是止不住了。
“你呀,罷了!我也不說你了,你好生養著,自個兒照顧好。”
別的,她也說不了太多。
金拂雲點點頭,“為了夷兒,我也得好好活著。”
“是這麼個事兒,前幾日夢到母親,今日是去隆恩寺給母親超度一番,路過莊子上,恰好遇到督官來查你,索性上來探望。”
“多謝嫂子。”
金拂雲引著蔣氏入內,簡陋昏暗的土房子裡,幾乎覺察不到熱乎氣。
“炭火可夠用?”
金拂雲點頭,“一日攏兩次,也是夠的。”
熄滅的時候,也別指望著能取暖,蔣氏上下打量,這小屋子裡倒是算乾淨。
“明明是含著金湯匙出生長大的嬌嬌女,今日卻萬事親力親為,你呀你呀,聰明過了頭。”
金拂雲垂目,沒有駁斥蔣氏的話。
她曾經是利用過蔣氏,但如今也只有她還惦記來探望自己,話語之中雖說不好聽,卻是事實。
“是我昏了頭,當年若是嫁給賀大郎,興許沒有今日的煩憂之事。”
“罷了,也不想這些。而今朝前看吧。”
蔣氏眼裡閃著淚花,“正月裡,我去探望夷兒了,你放心就是,郡王雖說是個混不吝的,待夷兒卻是一等一的好。”
“我二人都不曾盼望這個孩子,懷著夷兒時,我也說過不少混賬話,賀疆亦是如此,哪知我們這對世上最噁心的父母,竟是還有點良知。”
對這個當初嫌棄的孩子,也生出了一份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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