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皓暘低頭,目光掃過下方焦黑破碎的大地,掃過那些在廢墟中掙扎、哭泣、卻又在相互攙扶中透露出頑強生命力的身影。他們的目光,依舊時不時地、充滿敬畏和希冀地投向空中這道白衣。
張皓暘心中,那亙古不變的平靜湖面,終究還是因這“意外”的收穫,泛起了深邃的波瀾。
落天依前輩……這便是你守護人族漫長歲月的依仗之一嗎?這便是《念神術》所指向的,“神”之一字的些許真意?非是高高在上、冷漠無情的天道之神,而是紮根於眾生心念、庇護一方、與願力共生的……守護之神?
此術,是機緣,亦是因果。承接了這份信仰,便意味著承接了這份沉甸甸的、守護的責任。力量源自於此,道途亦將與此緊密相連。
他緩緩抬起手中那柄玄冰劍,劍身略微有些黯淡,它與張皓暘征戰數年,劍身有些受損。然而,當張皓暘的神念輕輕拂過劍身,丹田混沌星璇微微一動,一絲融合了信仰之力的全新劍元悄然注入。
“嗡!”
一聲微不可察、卻清越悠揚的劍鳴,自劍身內部響起。那黯淡的劍鋒之上,一點溫潤如玉、卻又內蘊混沌星芒的金色微光,如同沉睡的星辰被喚醒,悄然亮起,雖不刺目,卻帶著一種恆久不滅、承載眾生的堅韌意志。
張皓暘的目光,從劍鋒上的微光移開,越過滿目瘡痍的磐石城廢墟,投向更遙遠的北方天際。
那裡,是更加遼闊、也必然隱藏著更深邃黑暗與更恐怖妖氛的未知之地。四大大妖王雖滅,但北境的妖禍,遠未平息。
而此刻,他的心中,除了那萬古不易的劍心,更多了一份源自腳下這片土地、源自那些倖存者目光的、沉甸甸的牽絆。
白衣身影在空中輕輕一步踏出,彷彿踏在無形的階梯之上,身影在如血的殘霞中顯得格外修長。他並未降下雲頭接受萬民朝拜,亦未立刻遠遁而去。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磐石城廢墟上空新豎起的一座、沉默卻足以撐起一片天空的豐碑。
丹田內,混沌星璇緩緩旋轉,信仰之力如涓涓細流,無聲匯聚。
百脈之中,新生能量奔流不息,洗練著每一寸筋骨。
識海星空,金輝溫養,神念如網,籠罩四野。
殘陽落盡,夜色漸濃,但在這片剛剛經歷毀滅又重燃希望的焦土之上,一股源於眾生心念、歸於守護之劍的力量,正在無聲地生長、壯大,昭示著一條與過往劍道截然不同、卻同樣通往無上之境的道路,已然在他腳下鋪開。
前路昭昭,道阻且長。
然,此身承念,此劍載道,縱使妖氛蔽日,亦當一劍……開天!
鎮嶽城
紫霄聖尊踏碎虛空,身形由虛轉實,悍然降臨在搖搖欲墜的“鎮嶽城”上空。目光所及,城池已然化作人間煉獄。粘稠的、混雜著塵土與內臟碎塊的暗紅血泊,在殘破的街道上肆意流淌,匯聚成一條條令人作嘔的小溪。
無數形態猙獰的妖獸,如同決堤的汙濁洪流,在斷壁殘垣間咆哮著、撕咬著。城牆上,最後幾簇象徵性的抵抗火焰,在獸潮的衝擊下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絕望的哭嚎與妖獸嗜血的嘶吼混雜在一起,形成一曲令人心膽俱裂的死亡交響。
“孽畜!”
一聲斷喝,如九天驚雷炸響,瞬間壓過了滿城喧囂!
紫霄聖尊鬚髮皆張,眼中紫電狂湧,再無半分平日裡的仙風道骨,只剩下焚盡八荒的滔天怒焰。他雙掌猛地向天虛按,彷彿要將整片蒼穹扯落下來。
“轟隆!”
原本灰色的厚重雲層驟然被無形巨力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深處,不再是天空,而是翻滾沸騰、純粹由毀滅效能量構成的紫色雷海!
無數條粗如殿柱的紫色電蛇在雷海中瘋狂扭動、糾纏、嘶鳴,毀滅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汐,轟然壓下,讓下方所有生靈,無論人妖,都感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窒息與戰慄!
“紫霄神雷,萬法寂滅!落!”
隨著他手掌狠狠向下一引,那裂開的天穹雷海,如同天河倒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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