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下,雲臺之上,李道一以左臂一道深可見骨、血染青衫的代價,終在電光石火間窺破了影無痕真身轉換時那須臾即逝的破綻。但見他身形如北斗流轉,一式玄奧莫名的“北斗星移”堪堪引偏那索命寒芒,旋即,“紫薇帝劍”清輝乍現,如帝君臨世,劍尖已無聲無息地點在影無痕膻中要穴之前。劍鋒雖未刺入,然那沛然莫御的凜冽劍意,已讓影無痕周身氣血冰凝,神魂如墜九幽寒淵。
“我……我認輸。”
三個字,自影無痕喉間艱難擠出,帶著砂石摩擦般的沙啞與深入骨髓的不甘。
“天樞峰,李道一,勝!”
執事長老高亢的宣判聲浪席捲全場。
李道一,積分至此攀至九分!他已傾盡全力!
頃刻間,萬道目光如受無形之力牽引,齊刷刷投向即將登場的二人。
影無痕,積分零分。此戰於他,是扞衛尊嚴的榮譽之戰!若能擊敗那狀態明顯不在巔峰的張皓暘,必可挽回幾分顏面,一雪前恥。
然而,對張皓暘而言,此戰,絕不容有失!尤其是在他歷經苦戰,在九天玄火、太始青靈訣、太初神木和混沌造化訣的全力施展,身體與神魂已經恢復大半的時刻!
執事長老那渾厚如鐘磬的聲音,恍若最終審判的號角,轟然響徹整座廣場,壓下一切嘈雜:
“迴圈賽最終場,凌霄峰張皓暘,對陣,幻劍峰影無痕!”
“唰—!”
無數道目光,此刻凝若實質,化作無數柄利劍,穿透虛空,盡數匯聚於凌霄峰弟子休憩之區域。
眾目睽睽之下,那道靜坐調息的身影,終於有了動靜。張皓暘,緩緩睜開了眼眸。其面色雖仍帶著幾分激戰後的蒼白,然周身氣息沉凝渾厚,如深淵潛龍,顯見損耗的仙元與傷勢已恢復七成有餘。
最令人心驚的,是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其底處彷彿有兩簇幽暗的火焰在無聲燃燒,那是永不屈服的意志,是焚盡一切的戰意!
他起身,邁步,走向擂臺。
步伐不快,卻異常堅定。每一步落下,都似有無形漣漪盪開,穩穩踏在場下每一個觀戰者的心絃之上,引發陣陣無聲的悸動。
“他還能戰否?”
“重傷初愈,面對以詭譎狠辣著稱的影無痕,他真能再創奇蹟?”
竊竊私語如潮水般蔓延,擔憂、期待、質疑,種種情緒交織。
另一側,影無痕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凝實在擂臺對面。他周身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陰影,冰冷的眸子死死鎖定張皓暘,那目光,不似人類,更似隱匿於黑暗中的毒蛇,正盯著一隻看似垂死的獵物。
他無需言語,那瀰漫而出的、浸透骨髓的森然殺意,已昭示了一切—即便張皓暘負傷,他亦不會有半分憐憫,只會抓住這絕佳時機,施展最凌厲的手段,力求一擊必勝!
裁判目光掃過氣場迥異的兩人,不再遲疑,手臂猛然揮落:
“開始!”
“始”字的餘音尚在空氣中震顫,影無痕的身影竟已徹底消失!
他並非依靠速度,而是真正的“消失”,融入了光與影的縫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彷彿此人從未存在於那片空間。連一絲氣流的擾動,一點空間的漣漪都未曾泛起!他將幻劍峰鎮派絕學之一的《無光掠影劍訣》的隱匿之術,於此刻催發至自身前所未有的極致!
張皓暘依舊立於原地,衣袂在微風中輕揚。他甚至沒有嘗試去感知,去搜尋。在萬眾驚愕的注視下,他竟再次闔上了雙眼,宛如放棄了所有抵抗,將自身完全暴露於未知的危險之下。
臺下,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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