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處古街是殷聽雪記憶的顯化。
那麼如今是慶盈二十四年,也即是殷聽雪十歲那一年,這一年是無論是前世的魔教聖女,還是今生的小狐狸共有的記憶。
可他從未聽小狐狸提及過隻言片語,前世的魔教聖女卻對此心有餘悸。
再結合先前所見的藥上菩薩……
陳易恍惚間覺察到什麼關鍵,那般天生悲憫的小狐狸,怎麼會心甘情願地成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教聖女,她的母妃是藥上菩薩的化身,只怕出生伊始,便早已是棋路上的棋子。
魔教聖女對此如此忌憚,乃至心有餘悸,只怕在她的回憶中,這裡是佈局的棋眼。
只是因為遇到了自己,此時的相遇,成了一處廢子。
左拐右拐,殷聽雪步履匆促,近乎奔跑,然而周圍的巷弄彷彿擁有生命般不斷扭曲、延伸,青磚灰瓦的景緻重複出現,她像是在一個無聲的迷宮裡徒勞地打轉,始終無法真正逃離。
不知奔行了多久,前方巷口盡頭終於不再是令人窒息的重複景象,一絲異樣的光線滲透進來。
殷聽雪猛地衝了出去,陳易緊隨其後,踏出巷口,低沉而持續的誦經聲湧入耳中。
只見一條冗長的祈福遊行隊伍,正緩慢地行進在寬闊了許多的街道上。
隊伍中心是數十名身著暗紅色袈裟的僧侶,他們低垂著頭,面容隱藏在深深的兜帽陰影下,雙手合十,口中不斷吟誦著晦澀的梵文。
那誦經聲並不莊嚴肅穆,反而低沉、單調、重複,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囈語。
隊伍兩側,則有面色蒼白的小沙彌不斷地拋灑著花瓣。
那起初鮮嫩的花朵,落到地上,瞬間褪了色,化作乾枯發暗的死花。
整個隊伍沉寂,除了那持續不斷的誦經聲,別無其他雜音,兩側行人行路匆匆。
陳易凝神細聽,那反覆吟誦的梵文,一時有些熟悉,小狐狸曾給他講過佛法,也念過幾句梵文。
他猛地想了起來,那是金剛經的偈語: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他正欲開口喚殷聽雪,卻見那素來殺伐果斷的魔教聖女竟再一次僵立在原地,渾身難以抑制地輕顫起來。
她雙唇失血,目光渙散,彷彿陷入了某種極致的畏懼,口中反覆喃喃低語,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不…不…我不要頓悟…我不要……”
頓悟?頓悟什麼?陳易心中疑竇驟生,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心頭。
似是聽到了執迷不悟的聲音,那支原本行進誦經的隊伍,緩緩止住,比丘們陸陸續續地站住腳步,緊接著,那些深深低垂的頭顱,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無數道目光同時聚焦而來,誦經聲不知何時停止了,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街道。
隨後,隊伍從中分開,一位身著猩紅袈裟、與其他僧侶裝扮並無二致的僧人緩緩步出。
她緩緩抬起頭,把臉從兜帽中露了出來。
竟是方才煙消雲散的藥上菩薩,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聽雪,你所見所感,皆是虛妄,何必執迷?”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