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寧嗤笑一聲,濃濃地自嘲道:“是麼?那我便當你在關心好了。”
她懶得再去分辨這女人話裡的真假。
“所以,到底發生了何事?”殷惟郢追問,“我看你方才…似是心緒激盪,難以自持。”
閔寧沉默了片刻,燭火在她眼中跳動。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在瀚海樓上,與她…秦青洛,對坐飲酒。”
殷惟郢訝然挑眉:“你還有閒心跟她煮酒論英雄?”
這實在不像閔寧會做的事。
“我當然沒那個閒心!”閔寧語氣陡然激動了一下,又迅速低落下去,“那時…除了幾分久別重逢、知己敘舊的心思,我多多少少…是存了挑事的心思。”
她坦白道,帶著點破罐破摔的意味。
“我想把她壓下去,想把陳易…爭回來。她秦青洛是安南王又如何?要娶他,起碼…起碼得問過我再說!”
殷惟郢聞言,心下便有腹誹,問過你?陳易娶誰,何時需要問過你閔寧了?真要問,也該是問過家中主母才是。
而她殷惟郢,自然是同意的。
不過這話她沒說出口,只是順著問道:“那為何最後,還是這般…醉醺醺一個人走回來了?難不成你…沒打過她?”
這話像根針,輕輕刺了一下。
閔寧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抬眼,直勾勾地看著殷惟郢,反問道:“我現在的樣子,像不像條喪家之犬?”
殷惟郢被她問得愣了下,這倒真是把她心裡一閃而過的念頭說出來了,她自不可能點頭,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平淡道:“不至於。”
“呵…”
閔寧低笑一聲,也不再糾纏這個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鼓起勇氣,才緩緩道:“我從她的武意裡…看到了東西。”
“東西?”殷惟郢蹙眉。
“嗯。”閔寧眼神飄向窗外漆黑的夜,聲音變得有些悠遠,“她那武意,浩大磅礴,重如山嶽,是兵戈鐵馬,是社稷宗廟……但在那最深的地方,我看到了…一個小家。”
她頓了頓,似乎那畫面又清晰起來,她喉嚨發緊道:“一個很尋常,卻很安穩的小院…有給孩子的竹馬…還有布老虎……”
這些話很輕,卻帶著難以言喻的重量。
閔寧的思緒似乎也飄回了很久以前,她喃喃道:“以前在京城…我爺爺,我爹孃,還有我姐閔鳴…我們閔家也是那樣…雖然規矩多,擔子重,但…那就是個家…”
過往的畫面在她腦海裡走馬燈般閃過,自小崇拜的爺爺總樂呵呵地笑著,沉默可靠的父母,總是偷偷帶她出去玩的姐姐……那些曾被掩埋很久的溫暖和安穩,此刻因為另一個女人的武意,緩緩浮動著。
殷惟郢側過眸,藉著跳動的燭光,竟看到閔寧眼角處,無聲地滑下一行清淚,迅速沒入鬢角。
閔寧似乎察覺到了,猛地抬手用力抹去,深吸一口氣,喉間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壓抑不住的啜泣。
她緩緩低下頭,輕笑出聲道:
“我一個家破人亡過的人…怎麼好…再去摧毀別人的小家?”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