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淨聖女周身白光流轉,愈發朦朧聖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此間無明,萬念俱寂,正可重塑真實,你所想,便可成。”
話音落下,那凝固的、褪色的婚房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一顆石子,開始扭曲、晃動,灰黑的色調被無形的力量攪動,竟重新泛起一絲詭異的微紅。
僵立的閔寧與秦青洛的身影邊緣開始模糊,彷彿要融化在這片重構的畫幅之中。
東宮若疏感到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拉扯力,直接而是作用於她存在的本身。
她好像要被塞進一個預設好的模子裡,一個寫著“陳易之冥妻”的牌匾下。
她猛地扭頭,看向依舊僵立、對周遭劇變毫無所覺的陳易,他的眉頭,在額髮投下的陰影裡,極其輕微地蹙動了一下。
東宮若疏再一扭頭,那團朦朧的白光連同那張悲憫含笑的臉,如同水滴入海,悄無聲息地消散在凝固的空氣裡,彷彿水波盪漾開來,
畫面抖地一轉,閔寧、秦青洛都不見了。
偌大的婚房,頓時只剩下她一個……能動彈的,以及那個眉頭微蹙、彷彿在掙扎著什麼的男人。
東宮若疏想衝去找人,卻被陡地拉住,一隻溫熱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回過頭,原本僵立的陳易正滿臉盈盈笑意地看著她。
那觸感真實得讓她一顫,她一個死鬼,竟被實實在在地抓住了!
東宮若疏的面容撞進一雙含笑的眸子裡。
陳易不知何時已脫離了那僵立的狀態,就站在她身後,眉眼彎彎,嘴角上揚,是她從未見過的柔和笑顏。
可這笑,映在這片死寂詭譎的紅黑底色裡,只讓她脊背發寒。
“你…你醒了?”東宮若疏聲音發飄,試圖抽回手,那手握得卻緊。
陳易笑意更深,彷彿她問了個極傻的問題,另一隻手自然地抬起,指尖輕輕拂過她冰涼的臉頰:“說什麼傻話,時辰剛好,賓客雖散了,但這天地高堂,你我可都拜過了。”
他頓了頓,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娘子。”
“娘子”二字像一道驚雷劈在東宮若疏天靈蓋上。
她渾身一激靈。
周遭那詭異的微紅似乎更濃了些,像乾涸的血。
百子帳上刺繡的孩童笑臉僵硬呆板,眼珠彷彿在跟著她轉,凝固的燭淚堆迭得像慘白的骨骸,合巹杯靜靜地躺在桌上,杯沿卻閃著冷冽的光。
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腳下的地面彷彿在蠕動,這喜慶的婚房變成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囚籠。
陳易對她的恐懼恍若未覺,依舊笑著,鬆開了她的手腕,轉身執起桌上那把溫酒的執壺。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合巹杯,聲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端起一杯,遞向她,“疏兒,從前在京城的遺憾,今日我都補給你,你看,紅燭喜堂,天地為證,你我再拜一次,這次只你我二人,可好?”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