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六回 伍天錫扶靈見大伯
伍雲召被困南陽城,只困得是裡無糧草、外無援兵。而且,自己計程車卒還今天跑仨、明天跑倆,八萬軍隊現在跑成了六萬多,士無鬥志!要想突圍,必須外面有援軍,裡外夾擊方能成功。否則的話,想帶出這麼多軍隊出去勢比登天。可是外面哪有援兵呢?出了南陽全是大隋地盤兒啊。
就在此時,義僕伍保給他提個醒,說:“您有兩位好朋友,一個是堂少爺,乃是泗州盱眙山陀螺寨的大寨主、赫赫有名的雙钂無敵伍天錫。手下有近萬名嘍囉兵,都是江洋大盜、海洋飛賊,霸據淮河,在那裡跟官府分庭抗禮!你應該派人去泗州聯絡他。”泗州是哪兒呢?就是現在的淮安一帶,離南陽不太遠,“他要得知堂兄有難,必然來救啊。另外一個就是你磕頭的把兄弟紫面天王雄闊海,一根熟銅棍打遍天下無對手,佔據金鼎太行山,手下也有兩三千嘍囉兵啊。您向他求援,讓他帶兵下山,偷偷地摸到咱南陽城外。然後,在外面裡應外合給咱殺出一條血路,咱好把兵將帶出去。這兩支隊伍到來,咱就有可能突圍成功啊。王爺,您怎麼把這兩位給忘了呢?”
“哎呀!”真是一句話點醒夢中人,伍雲召一拍腦袋,“真是的!真是的!我把他倆給忘了!呃……不過呀……”
怎麼不過呢?一想起伍天錫,伍雲召就嘬牙花呀。為什麼呢?您別看伍天錫跟伍雲召是親叔伯兄弟、堂兄弟。除了親兄弟之外,在古代傳統中國堂兄弟跟親兄弟幾乎一般。伍雲召的父親忠孝王叫伍建章,伍天錫的父親叫伍建華,哥倆是親兄弟、一奶同胞。但是南北朝時期,天下大亂,互相征伐,兩個人走了兩條不同的道路。
伍建章人家成了北周的大將,靠著胯下馬、掌中钂為大周王朝打下天下。後來,又輔佐老主楊堅建立大隋王朝,立下不世之功,這才被隋文帝楊堅封為忠孝王。人家一下子由平民到將軍,由將軍到王爺,門第顯赫了。
可伍建華不一樣。在亂世之中,伍建華一看,我誰也別保了。既然是亂世,我就渾水摸魚吧!於是伍建華就遊走江湖,成了一名綠林大盜了。後來逐漸地在淮河流域就成了勢力了,成了淮河流域的水賊的頭了。在這裡打家劫舍,是老百姓也搶、當官的也搶。反正是隻要有利益,他就搶了,逐漸地也成氣候了。後來,伍建華生下一個兒子就是伍天錫。伍建華、伍建章的父親善使鳳翅鎦金鏜。伍建章喜歡馬戰,伍建華喜歡步下短打,要麼後來成水賊了呀。所以,雖然都跟父親學鏜,學的招數稍微有所差別,用的鳳翅鎏金鏜也不一樣型號。伍建章用的是丈八的,能在馬上作戰的長杆钂。伍建華用的則是一對短把鳳翅鎏金鏜。但你別看短把鳳翅鎏金鏜,這一對分量加起來比這杆長的鳳翅鎏金鏜分量還要重,這一對就得有二三百斤。後來,哥倆各自成家。伍建章就生了孩子伍雲召,伍建華就有了個小子叫伍天錫。
這個伍天錫從小跟著父親在江湖道打家劫舍,您想想那混的是什麼呀?按現在來說混的是黑社會!血雨腥風當中闖來闖去,殺人不眨眼,性格也粗魯。不但如此,力大無窮。就這一對二三百斤的鳳翅鎏金鏜在他手裡就像一對小木頭棍兒似的,好像一點分量都沒有。跟著父親學會了滿身能耐。不但有力氣,而且有招式有武功。所以,伍建華是特別喜歡自己這個兒子,就從小帶著伍天錫行走江湖。在江湖上這麼一鍛鍊,十來歲就成了淮河一帶的悍匪了。
這個時候,大隋王朝建立了,天下逐漸安寧了。朝廷也大力剿匪。再在淮河上作案就不那麼方便了。反正這半生已然積攢了很多的財富了。伍建華一琢磨:“我年歲也大了,也該金盆洗手了。這麼多錢,也該給它洗白白了!我們既然在淮河流域打家劫舍不太容易了。乾脆,我們搖身一變變成員外爺得了!把手下這些弟兄們都變成莊客。明著幹合法的生意,背地裡有那些適合的買賣,我們照樣幹!”這老頭跟單雄信的爹是一個想法。單雄信他爹不也一樣嗎?天下綠林總瓢把子。但是,表面上看,好像跟員外爺一樣。到單雄信這裡更是如此,在山西潞州上黨縣建了一個八里二賢莊,往那兒一坐,表面上那叫單二爺、單二員外,實際上是最大的賊頭。當然,他管不住淮河以南這一代,不是他的勢力範圍,這邊屬於伍建華的。伍建華也一樣,於是就在淮河邊盱眙山這個地方找了一塊地,就把這塊地買下來了,把這地方命名為陀螺寨,他就做了陀螺寨的寨主了。說是寨主,其實表面上就是莊主。跟朝廷啊、跟當地的官府打交打的不少,關係還不錯。背地裡這些莊客們也是日夜演武啊,有什麼大案照樣做呀。同時,伍建華把陀螺寨打造得如鐵桶一般。那他就成為了陀螺寨一帶的土皇帝了。
可是,剛把陀螺寨置辦得差不多了。壽命到了!突然間來了一場疾病。伍建華臥床不起,醫藥枉效是堪堪廢命啊。臨危的時候把兒子就叫到病榻前了,告訴伍天錫說:“兒啊,爹已然不行了。以後這個事業爹就傳給你了。現在,大隋王朝江山固若金湯,國事蒸蒸日上。咱黑道買賣少做,還是儘量地做白道的生意。所以,這個賊心你可以有。但是,賊皮得扒了,得換上普通的員外爺、大商人他們的皮!對外,你就是寨主、就是莊主。那麼這麼一來呢,你也好認祖歸宗啊。你可知道,咱老伍家也算名門大族啊。原來你爺爺那也是一方的勢力。只不過,你爹我不爭氣,從小任俠好鬥、遊走江湖。結果,給你大伯鬧崩了。我們倆這一輩子沒說話。可是,到你這一輩兒上就不必如此了。我死之後,你去找你大伯,他能夠幫著你好好地走上正道。同時,你也好認祖歸宗啊。因為咱們家的嫡傳在你大伯那裡。他如果不允許把我埋進伍家墳塋,我死了都埋不進去咱家的墳地啊。所以,我死之後,你要扶著我的靈柩去找你大爺去。他現在在哪兒呢?在南陽呢,離這兒不遠,被封為忠孝王。雖然時常陪王伴駕,但是經常回咱們南陽老家,咱就是南陽那邊的人吶。另外,你還有個堂哥,現在被皇上封為南陽侯、鄧州刺史叫伍雲召。你要跟他多親多近吶,他也是當世的豪傑呀。我已然打聽過了,現在你的大伯就在南陽,回家探親來了。正好我這兩天如果死了,你趕緊拉著我的靈柩去南陽見你的大伯,央告他把我歸入祖塋埋葬了,完成我這一生宿願,也算我葉落歸根。同時,也算給你們建立好了關係。以後,你要跟著你大伯多親多近,他畢竟是忠孝王啊。這才能徹底地扒了你的賊皮呀。只要是全家能吃飽、能過好,能不打家劫舍就別打家劫舍了。這個黑道買賣,以後,父親我不願意讓你再做了。想讓你們平平安安地做幾世良民吶。這是為父的遺願,希望你能替為父完成啊。”
伍天錫哭著在父親病榻前點頭答應了。當天晚上,伍建華就去世了。伍天錫嚎啕大哭。按照父親遺願給父親裝殮好了。伍天錫披麻掛孝帶著一些人抬著靈柩到了南陽城,來見忠孝王伍建章。
正巧當時伍建章告假還鄉祭祖,在南陽城駐留很多日子了。伍天錫來到,府上的人往裡一通稟,伍建章眉頭就是一皺。知道弟弟死了,一點難過勁兒都沒有啊。為什麼?一個,哥倆早年就掰了,理念不同,一個想要天下百姓安康。一個就想著自由自在,我打家劫舍當山大王多美呀!我何必服朝廷管呢?所以,兄弟倆道不同不相為謀,幾十年沒有聯絡了。伍建章也知道這個兄弟現在成為江洋大盜、海洋飛賊了。打心眼裡看不起他——你辱沒了祖宗啊,給老伍家臉上抹黑呀!我們老伍家沒有你這種人!我們老伍家不認你這種不肖子孫!那提起兄弟無不咬牙切齒啊。但現在聽說兄弟死了,侄子伍天錫扶著靈柩來求見自己。自己當大輩兒的、當大爺的,能說拒之門外嗎?伍建章這個人,您別看脾氣不好。但是,還是比較通理的。“讓他進來!”就接見了伍天錫。
伍天錫見到伍建章,跪倒在地,口喊“伯父”,放聲大哭。
這一哭把伍建章哭得心也不舒服,畢竟死的是自己的手足兄弟呀。一看,這孩子也長這麼大了。一問歲數,只比伍雲召小半歲,同齡人。又一看伍雲召長得虎背熊腰、憨憨厚厚。您別說,忠孝王伍建章還真就喜歡:“起來吧,起來吧。你父親臨終之時對你有何交代呀?”
伍天錫掉著眼淚就把父親臨終有心願想歸入祖塋的事給伍建章說了一遍。然後,從懷裡又掏出一封信,這是伍建華的絕筆,交給伍建章,說:“這是我父親給伯父您的親筆書信,是在病榻上寫的。”
伍建章接過來開啟一看,伍建華向哥哥承認錯誤,說:“哥哥呀,您這一輩子對小弟我教訓的對!但是,我走上這條不歸路了,就再也迴轉不過來了。我這一輩子就此結束。希望哥哥您看在手足同胞的份上,讓我埋入咱們老伍家的祖宗墳塋吧。我好歹也算老伍家的一份子。這是兄弟我最後的願望,求兄長能夠答應。”
但這個信寫的比我說的好,情真意切,看得伍建章都落淚了,不斷地搖頭嘆息:哎呀,建華呀建華!到死了,你才明白呀!你做了一輩子賊呀!人都說,做賊做賊,上為賊父賊母,下為賊子賊孫,本身是賊!五代都被人瞧不起!你說你現在想入祖塋,我怎麼讓你入呢?你這是辱沒祖宗啊!但不讓你入吧,咱倆一奶同胞,好像我跟一個死者過意不去,就像我伍建章不通人情事理似的。“唉!此事容我再考慮一兩天。”他得琢磨琢磨呀,入祖塋那不是自己說了算的。老伍家的宗親長輩,都得徵求意見呢。大家都把伍建華除了名了,都認為他是老伍家的一個敗類。現在突然要認祖歸宗,那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啊。“得讓我思量幾天吶。”就先把這事擱這兒了。然後又問伍天錫的身世。雖然是自己的親侄子,但是,一天沒見過。你母親姓什麼我都不知道啊,那得打聽打聽,得問一問呢。
自己一問一嘮家常,伍建章又把眉頭皺起來了。心說話:我這個弟弟,自己坐了一輩子賊還不夠,還拉著我這麼一個侄兒打小就開始橫行江湖、打家劫舍,也做成一個小賊了。不過,我這兄弟臨死臨死也感悟了,信上也說了,想要讓我這侄兒脫去賊皮洗心革面,這就對了!我得好好地問問:“天錫啊,你跟你父親學會咱們老伍家的钂法了嗎?”
“嗯,學會了,我練的是一對短把鳳翅鎏金鏜。”
“哎,對對對,那是我們老伍家祖傳的。我們老伍家一共祖傳的兩根钂。一根長钂,我給了你哥哥雲召了。短钂就是你父親拿走了,現在傳到你手裡了。這樣吧,我很長時間沒見人演練過咱們老伍家的短钂了。既然你學钂在身,就在伯父面前演習一番,你看如何呀?”
“我這……我這重孝在身……”
“哎,你跟你父親做了一輩子綠林人,你們還講究這個嗎?我呢?戎馬一生,更把生死看淡了,這算什麼呢?不必拘禮。咱們關起門來就是一家人,你就在這裡演練,沒人會笑話你。”
“呃……呃,遵命!”
那伯父讓自己練,自己就練吧。取過來一對鳳翅鎏金鏜,伍天錫就在伍建章面前,“唰!唰!”走行門、邁闊步,把這一對鳳翅鎏金鏜舞動如飛呀。
這麼一演練。可把老王爺給看傻眼了,“妙!妙啊!真妙啊!”最後是鼓掌喝彩,“哈哈哈哈……太好了!哎,雲召,你看看,你兄弟這短钂怎麼樣?”
伍雲召也看傻眼了,沒見過能夠把一對短钂練成如此精湛的。“太好了!我們老伍家的短钂真是後繼有人了!”
“不錯,不錯呀。哎呀……你們兄弟倆仿上仿下,一個使咱們老伍家的長钂,一個使老伍家的短钂。這麼著吧,待父王把老伍家的三親六故全部叫來,把老伍家的長輩也都叫來,讓他們看看。你們哥倆在他們面前演習一下咱們老伍家的钂法。他們一高興啊……天錫呀,你父親這個事就好辦嘍。你們倆比試比試,正好藉此機會,也演練演練!”
就這樣,伍建章召集了老伍家的族眾,讓伍雲召、伍天錫在眾人面前演習長钂和短钂。先演習一遍,然後兄弟倆進行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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