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老衲便不再多說了，只求三位，能夠守住我青沙寺！聞言，只聽青尊的說話聲音不高，
卻帶著一種被壓到極處之後才會有的低啞。
他站在偏殿門口，沒有回頭看那道屏風，目光落在廊簷外被月光照亮的庭院地面上。
那庭院中有幾叢枯竹在夜風中微微搖動，竹葉的投影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指，在地面上無聲地移動著。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了一瞬，指腹處是玉簡表面留下的餘溫。
然後他邁出了門檻，靴底踩在廊簷外的青磚地面上，發出聲極輕、像是石子被風推過河面時的聲響。
他沒有停頓，也沒有加快步伐，只是以那種和來時相近的速度沿著長廊向外走去。
夜風在他轉過走廊拐角時從他背後吹過來，將他的袈裟邊緣向前扯去，像是一根無形的線正在把他，
朝某個方向拉著。
偏殿的門在他身後沒有關上，門扉微微張開著一道縫隙。
銅燈的光芒從縫隙中透出來，在廊簷下的石板上鋪開一小片暖黃色的光斑，像是一條正在被收起的，
通道的最後一段光亮。
青尊走後，屏風之後沉默了大約三息。
然後一道聲音從屏風左側傳出來，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像是剛從午睡中醒來的調子：這個老傢伙啊，
似是心中有怨氣啊。
那聲音很年輕，比青尊的聲音要薄上許多。
說話的聲線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翹，像是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又像是正在品評一段他並沒有，
真正放在心上的人間對話。
屏風右側傳來一聲短促的冷哼。那聲音比前一道更沉更厚，像是把一塊石頭給反覆翻動了幾次之後，
才放進水裡，水面被壓得微微下陷，許久才恢復原樣：
哼！他敢有怨氣？可別給臉不要臉！若不是方丈說過這青沙寺極為關鍵，不讓我們妄動，否則的話，
我早就將他殺了取而代之了！
隨著聲音落下，屏風的後面安靜了一瞬。
那扇屏風是深褐色的木骨鑲絹面的，絹面上畫著一幅褪色的山水圖，山形層疊，水紋斷續，像是被，
反覆觀摩過很多次、每一處紋路都已經被人用手指描摹過無數次的老物。
而此刻屏風之後，隱約能看到三道不同的輪廓，在銅燈的光芒中投下深淺不一的人影。
左邊那道人影靠著一張矮几，姿態鬆散，像是正在用手肘撐著什麼東西。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僧袍，
袖口寬大，領口沒有扣嚴，露出一段修長的脖頸和鎖骨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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