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闆兒子被裝甲車送回來!天吶!”
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遍前廳,食客們瞬間沸騰:
“老趙!恭喜恭喜啊!”
“趙老闆!貴公子了不得!真給咱青嵐長臉!”
“嫂子!你家大勇真爭氣!”
“趙哥,這大喜事,今天吃飯打折不?”
羨慕、驚訝、道賀的聲浪震耳欲聾,很多食客端著酒杯湧向後門。
趙德柱——身材高大壯實、繫著白色廚師服、臉頰紅潤的大廚兼老闆——拎著炒勺大步流星從猛火灶前衝過來。看到兒子趙大勇一身戎裝,肩扛銀星,再看看那輛散發著鋼鐵意志的裝甲車,虎目圓睜,臉膛上的紅光瞬間爆炸!
“好小子!”趙德柱一聲炸雷似的吼,震得後廚嗡嗡響,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趙大勇肩頭,“嘭”的一聲悶響!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屬於父親的自豪與驕傲!
“這才是我趙德柱的種!沒白生這身筋骨!”他瞥了一眼沉默的裝甲車,只朝著駕駛座方向用力點了點頭——那是對力量和擔當的無聲致敬。
李秀蘭這時才從巨大的驚喜中回神,激動得又想拉兒子,又怕弄髒他軍裝,手懸在半空,聲音帶著哭腔:“大勇……俺的兒……真出息了……”
眼淚唰地淌下來。
“媽,爸!”趙大勇被父親的大手拍得肩膀發麻,看著母親流淚又心疼,憨厚的臉上笑容洋溢。“就……就一普通中尉……”
此時,剛才那個問打折的食客又高喊了一聲:“趙老闆!這麼大的喜事,不給大傢伙沾沾喜氣?打幾折啊?”
趙德柱虎目圓睜,豪氣干雲,聲震屋瓦,對著滿堂食客洪亮宣佈:“打!必須打!今兒我老趙高興!兒子出息,比什麼都強!聽好了!從今天起,往後整整一個月!凡到‘趙府家宴’吃飯的貴客,所有飯菜酒水——一律八折!”
“喔!”
“趙老闆局氣!”
“太夠意思了!”
“兄弟們聽到了沒?這一個月就來趙老闆這兒聚了!”
“痛快!趙老闆大氣!”
整個飯店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氣氛瞬間燃炸!
旁邊的李秀蘭原本聽丈夫說打折一個月時,習慣性地眉頭微蹙,飛快地心算了一下這筆不小的利潤損失。但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兒子趙大勇身上,落在他軍裝上那象徵榮譽的銀星,還有他那張寫滿驕傲和忠誠、繼承了自己和丈夫五官、此刻帶著憨厚笑容的臉龐上時,那點生意上的計較瞬間煙消雲散!
錢?能買來兒子出息臉上這光彩嗎?能換來這滿堂的喝彩和羨慕嗎?她心疼?她現在只覺得揚眉吐氣!一股比賺了錢更洶湧的暖流和豪情沖垮了精打細算的心防。她胖胖的臉上瞬間綻開比任何時候都燦爛、都欣慰的笑容,對著食客們洪亮應和:
“對!八折!大傢伙吃好喝好!一起沾我兒子的光!高興!”語氣充滿了由衷的自豪。
“媽……”趙大勇看著母親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喜悅和光彩,眼眶也有些發熱。這一刻的榮光,比他在訓練場上拼到筋疲力盡時感受到的,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名為家的溫暖。父親的大手和母親的淚光,比任何勳章都更有分量。
“好!聽見沒有!我夫人說了,八折!服務員!給每桌還沒走的貴客都加送一份硬菜!上咱招牌的‘趙家紅燜肉’!算我的!”趙德柱聲如洪鐘地補充道,徹底點燃了飯店的最後高潮!
司機看著這充滿煙火氣的英雄凱旋景象,確認趙大勇到家,便啟動了引擎。裝甲車低沉轟鳴著,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片喧囂與喜悅交織的天地,駛向青嵐市郊陳家坳的方向,去接陳勝。
在市區的另一端,陳勝已坐回那輛靜靜等候的裝甲車,閉目靠在後座。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光影明明滅滅,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緒。唇上殘留的、不屬於戰場的柔軟觸感,和月光下那雙執拗追問的眼睛,像投入冰海的兩枚烙鐵,激起無聲的漣漪,久久不散。肩頭的兩顆銀星,在昏暗的車廂裡,執拗地閃爍著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