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室內,瞬間只剩下引擎粗重單調的轟鳴和詹得水自己如同拉風箱般劇烈的喘息。高頻喇叭裡凱撒的警告已經變成了尖銳的、不容置疑的最後通牒:
“最後一次警告!‘福海號’!立刻停船!否則開火!重複,立刻停船!否則開火!”
“開火?開你孃的火!”詹得水臉上露出一抹瘋狂而猙獰的笑容,沾著血汙和淚水的臉在昏暗的儀表盤燈光下如同惡鬼。他佈滿厚繭、骨節粗大的雙手,死死攥住了那冰冷鏽蝕的舵輪!粗糙的金屬紋理深深硌進掌心,傳遞來船體在風浪中掙扎的震顫。
他渾濁卻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透過沾滿鹽漬的擋風玻璃,死死鎖定前方那艘越來越龐大、越來越清晰的凱撒海警船!那冰冷的艦體,那黑洞洞的炮口,那艦橋上隱約可見的、穿著筆挺制服、正冷漠俯視的凱撒軍官!
“狗日的……撞死你們!”詹得水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極限!血管在黢黑的皮膚下賁張欲裂!他用盡畢生的力氣,用肩膀狠狠頂住舵輪,用整個身體的重量,猛地將鏽死的舵輪朝著正前方——那艘凱撒海警船的方向,死命地壓了下去!
“福海號”老舊的柴油主機,彷彿感受到了船長那焚盡一切的意志,發出一聲垂死掙扎般的、震耳欲聾的嘶吼!船艏猛地向下一沉,隨即如同離弦之箭,又像一頭被長矛刺穿心臟後做最後衝鋒的絕望老牛,拖著疲憊而沉重的身軀,朝著那艘象徵著強權與壓迫的鋼鐵巨獸,義無反顧地、決絕地撞了過去!
“加速!左滿舵規避!規避!那瘋子撞過來了!”凱撒海警船“海狼號”的艦橋上,年輕的觀測員失聲尖叫,聲音因極度的驚恐而扭曲變調。他眼睜睜看著雷達屏上那個代表漁船的微弱光點,像一顆撲火的飛蛾,驟然加速,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直撲代表己方的巨大光斑!
艦長卡爾森中校臉上的傲慢和冷漠瞬間凝固,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取代。他猛地撲到舷窗前,瞳孔裡倒映著那艘破舊漁船在波濤中癲狂衝刺、船艏高高昂起的景象!那船艏上斑駁的媽祖像,在陰沉的天光下似乎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右舷!高壓水炮!最大功率!給我打停它!快!”卡爾森嘶吼著,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他無法理解,那艘破船,那個卑賤的漁民,怎麼敢?!怎麼敢用雞蛋碰石頭?!
“海狼號”右舷,兩門粗大的高壓水炮塔瞬間轉動,粗壯的炮管如同巨蟒昂首,壓縮空氣發出尖銳的厲嘯!下一秒!
“轟——!!!”
兩道直徑超過半米、凝聚著恐怖動能的水柱,如同兩條白色的惡龍,撕裂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狠狠撞向衝刺而來的“福海號”!
第一道水柱,重重砸在“福海號”駕駛艙正前方的擋風玻璃上!
“嘩啦啦——!!!”
足以抵禦尋常風浪的加厚玻璃,在這股毀滅性的水壓衝擊下,如同脆弱的糖片般瞬間粉碎!無數鋒利的玻璃碎片如同霰彈般噴射進駕駛室!詹得水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夾雜著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攻城錘般狠狠撞在他的胸膛上!
“呃啊——!”一聲悶哼,他整個人被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摜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堅硬的駕駛艙後壁上,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腥甜的液體湧上喉嚨。冰冷的海水瞬間灌滿了狹小的駕駛室,淹沒到他的腰部,刺骨的寒意讓他渾身劇顫。
第二道水柱,則精準地轟擊在“福海號”脆弱的船艏右側水線附近!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如同巨獸瀕死的哀嚎,清晰地壓過了海浪的咆哮!老舊的船殼鋼板,在高壓水柱持續不斷的瘋狂衝擊下,如同被巨力撕扯的薄鐵皮,硬生生被撕開一道數米長的、猙獰的巨大裂口!冰冷的海水找到了宣洩的通道,如同狂暴的瀑布,發出恐怖的轟鳴聲,瘋狂地倒灌進“福海號”的底艙!船身猛地向被撕裂的一側傾斜,速度驟減,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爹——!!”底艙傳來詹勇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瘋狂的捶打艙門聲。
海水瞬間淹沒了詹得水的膝蓋,冰冷刺骨。他掙扎著想爬起來,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胸口的劇痛,嘴裡滿是血腥味。他透過破碎的舷窗,看到“海狼號”龐大的艦體如同移動的山嶽,已經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到艦艏那冰冷的撞角上,凱撒鷹徽猙獰的細節,以及甲板上那些凱撒水兵驚魂未定卻又迅速轉為兇狠的臉!
完了……撞不上了……
詹得水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隨即被更深的瘋狂取代!他猛地扭過頭,佈滿血汙的臉猙獰如鬼,對著舷窗外那艘近在咫尺的敵艦,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生命最後的、最惡毒的咆哮和詛咒:
“凱撒的狗雜種——!媽祖娘娘看著你們!你們不得好死!大夏的兵——!會給老子報仇——!!!”
這泣血的詛咒,如同最後的戰鼓,響徹在波濤之上!
下一刻!
“轟隆——!!!”
雖然失去了大部分速度和角度,但“福海號”沉重的船艏左側,依舊帶著慣性,狠狠地、斜斜地撞上了“海狼號”相對脆弱的右舷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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