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爭奪戰”，在填報志願這一天，達到了白熱化的頂點。
青嵐一中那間平時莊嚴肅穆的校長辦公室，此刻彷彿變成了沒有硝煙的戰場。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緊張和期待。校長親自坐鎮，桌面上攤開著陳勝那份幾乎堪稱完美的成績單和志願草表。
辦公室的門被禮貌而急促地敲響。首先進來的，是燕京大學的招生代表，一位氣質儒雅、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教授，姓孫。他身後還跟著一位年輕的助理，手裡捧著製作精美的招生手冊和一份閃爍著誘人光澤的獎學金計劃書。
“陳勝同學！恭喜恭喜！省狀元，748分！真是驚才絕豔！”孫教授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主動伸出手。
“我是燕京大學招生組的孫明遠。我們燕大，百年名校，底蘊深厚，正是你這樣頂尖人才的最佳舞臺！”他語速很快，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示意助理將計劃書推到陳勝面前，指著上面醒目的數字：“陳同學請看！這是我們為你量身定製的‘未來領袖’計劃！全額獎學金！覆蓋所有學費、生活費，並提供頂尖的海外交流基金！專業方面，”他加重了語氣，手指點向幾個金光閃閃的專業名稱：“華光管理學院！元倍學院！計算機科學！金融、管理、經濟學…這些才是引領時代浪潮、決定未來財富與權力的核心領域！任你挑選！燕大，將為你鋪就一條直達金字塔尖的黃金大道！”
孫教授的話極具煽動力，描繪的未來圖景更是金光璀璨。校長在一旁聽得都有些動容，看向陳勝。然而，陳勝只是平靜地聽著，目光掃過那份華麗的計劃書，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如同在看一份普通的宣傳單頁。
孫教授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幾乎是被同時推開。華清大學的招生老師，一位氣質幹練、戴著細框眼鏡的女老師，姓秦，帶著同樣志在必得的氣勢走了進來。
“孫教授，動作很快嘛。”秦老師推了推眼鏡，笑容得體卻帶著鋒芒：“不過，說到頂尖人才的培養，華清的底蘊和平臺，尤其是基礎科學和前沿交叉領域，恐怕更有發言權。”
她目光直接轉向陳勝，語氣懇切而直接：“陳勝同學，我是華清招生組的秦嵐。我們非常欣賞你在物理上展現出的驚人天賦和獨特思維！華清為你敞開所有大門！數理基礎科學班！堯班！錢老力學班！這些才是真正探索宇宙奧秘、奠定人類文明基石的王牌專業！你的天賦，應該翱翔在理論物理的巔峰，為人類認知開疆拓土！國防大學…方向太單一，太侷限了！會束縛你無限的可能性！”
她將“無限的可能性”咬得很重，目光灼灼地盯著陳勝。
兩位頂尖名校的代表，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在小小的辦公室裡針鋒相對，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火花。他們都開出了常人無法想象、夢寐以求的優厚條件，試圖用金光大道和無限未來打動這位年輕的省狀元。
校長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又充滿誘惑的場面，手心都有些出汗。他看向陳勝，這個年輕人在兩大頂尖學府的“圍剿”下，依舊沉靜得如同一泓深水。
陳勝的目光緩緩掃過孫教授遞來的、描繪著財富與權力巔峰的金融管理藍圖，又掠過秦老師展示的、通往理論物理聖殿的數理基石。他腦海中閃過的，卻是深海峽谷“炎凰”機甲被粒子炮洞穿時炸開的刺目白光，是課堂上張衛國老師播放“獵鷹”機甲踏碎航母時絕望顫抖的身影，是張工因神經連結過載腦死亡時那凝固的痛苦表情。
那些金光閃閃的專業名稱，那些令人心動的“無限可能”，在冰冷的鋼鐵巨獸和淋漓的鮮血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寂靜，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陳勝的抉擇。
陳勝終於動了。他沒有看那兩份華麗的計劃書，而是伸出手，平靜地拿起了桌上那份樸素的、印著國防大學校徽的志願草表。
他拿起筆，沒有任何猶豫，在“第一志願”欄裡，沉穩有力地寫下了“國防大學”，在“專業”欄裡，清晰地寫下了“機甲設計製造系”。
在“是否服從調劑”一欄，他寫下了堅定有力的兩個字：“否”。
**這是唯一志願。**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寫完，陳勝放下筆，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孫教授和秦老師那充滿震驚、不解、甚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眼神。
“孫老師，秦老師，”他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感謝兩校的厚愛。但我的選擇，是國防大學，機甲設計製造系。”
“為什麼？！”孫教授幾乎失聲，臉上的熱情笑容徹底凝固，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錯愕：“陳同學！你要考慮清楚！國防大學固然是頂尖學府，但機甲設計製造…未來方向太固定了！金融、管理、經濟，這才是時代的主旋律！是決定國家乃至世界格局的真正力量！以你的天賦，在那裡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創造最大的財富和影響力！”
他無法理解，有人會放棄觸手可及的財富與權力巔峰。
秦老師也蹙緊了秀眉，語氣帶著急切和惋惜：“陳勝同學！基礎科學才是根本！是推動一切進步的源泉！國防大學雖然也很好，終究只是在特定領域！你的思維如此獨特，應該去探索更廣闊、更基礎的宇宙真理！去華清，你的名字未來可能鐫刻在物理學的殿堂之上！而不是…而不是埋沒在某個具體的領域裡！”
她無法接受一顆理論物理的璀璨新星，選擇投身於“機甲設計製造”的“泥潭”。
面對兩位招生老師幾乎失態的質問和痛心疾首的勸說，陳勝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反而愈發沉靜深邃。他緩緩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沉靜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線條，也落在他剛剛填寫的、墨跡未乾的志願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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