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靜!
一種近乎可怕的沉靜!
沒有少年人面對將軍時應有的緊張、侷促或激動。陳勝的目光平靜地迎上來,深邃如古井寒潭,不起波瀾。那眼神里,沒有對權勢的敬畏,沒有對未來的憧憬,只有一種磐石般的堅定和一種…彷彿洞悉了某種殘酷真相後的瞭然。
這種沉靜,這種眼神,絕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剛滿十八歲的高中生身上!它更像是經歷過屍山血海、在絕望深淵中掙扎求存後淬鍊出的意志!
“陳勝同學?”李振國開口,聲音洪亮沉穩,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打破了辦公室的凝滯。
“是我。首長好。”陳勝微微躬身,禮數週全,聲音同樣平穩,沒有絲毫波動。
李振國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沒有寒暄客套,直接示意校長和那位上校軍官:“你們先出去一下。我和陳勝同學單獨談談。”
校長和上校立刻應聲退出,輕輕帶上了門。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這一老一少兩人。
李振國沒有坐下,他站在陳勝面前,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在他臉上來回掃視,彷彿要將這個年輕人從裡到外徹底看透。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足以讓最優秀的軍校生都感到窒息。
陳勝依舊平靜地站著,目光坦然,呼吸平穩悠長。他甚至在對方強大的氣場壓迫下,指尖無意識地模擬著“星火”淬鍊中某個相對穩定的次級迴路,進行著微型的意志對抗訓練。神經深處傳來熟悉的幻痛,卻被他強大的精神力死死壓制,沒有一絲洩露到表情上。
足足凝視了十幾秒,李振國眼中的審視和探究才稍稍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激賞、凝重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了幾分:
“陳勝。748分,江南省理科狀元。放棄清北,唯一志願填報國防大學應用物理系。” 他複述著陳勝的資料,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你說‘有些鎖鏈,需要物理的鑰匙來打破。有些壁壘,需要新的力量來鑄造。’”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緊緊鎖定陳勝的眼睛:“在填報志願時,你對清北的老師說,‘金融和商業,不能碾碎敵人的機甲。純粹的理論,無法立刻鑄造守護家園的壁壘。’”
最後一句,他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種金鐵交鳴般的質感:“你說,‘我需要親手,擰斷敵人機甲的脖子!’”
李振國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屬於鐵血軍人的凜冽氣勢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湧向陳勝:
“告訴我,年輕人。這些話,是少年意氣的狂言?還是深思熟慮的誓言?你,是否真的明白,你選擇的這條道路,通往的絕非坦途,而是佈滿荊棘、需要以血肉和意志去填平的深淵?通往的是真正的、鋼鐵與烈火的戰場?!”
質問如同驚雷,在辦公室內炸響。這是來自軍方高層、來自真正經歷過戰火淬鍊的老將,最直接、最嚴厲的拷問!拷問他的決心,拷問他的意志,拷問他是否真的理解那“擰斷機甲脖子”的宣言背後,需要付出何等慘烈的代價!
面對這撲面而來的、足以讓靈魂都為之顫慄的壓迫與拷問,陳勝的眼神沒有絲毫閃爍。他迎著李振國那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目光,緩緩地、清晰地開口:
“首長。”
“深海峽谷的水壓,能將鋼鐵扭曲。”
“神經連結反噬的劇痛,如同億萬鋼針刺腦。”
“粒子炮蒸騰鋼鐵的強光,能灼瞎雙眼。”
“機甲殘骸中炸開的火焰…是比深海更冷的絕望。”
陳勝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別人的故事。但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深海的水汽、神經燒灼的焦糊味和鋼鐵融化的刺鼻氣息。他沒有解釋這些資訊的來源,只是用最直觀、最殘酷的意象,描繪著他“理解”的戰場。
“我選擇國防大學,選擇機甲設計製造,不是因為年少輕狂。”陳勝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如同淬火的寒刃,直刺李振國的雙眼:“是因為我知道深淵有多冷,知道鎖鏈有多重,知道需要什麼樣的鑰匙,需要什麼樣的力量!”
“我選擇這條路,”他的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音節都如同鋼鐵碰撞:“是因為我有我的道,我必須成為那柄鑰匙!必須鑄造那新的力量!必須親手,去擰斷那些帶來毀滅的鋼鐵脖頸!”
“為此,深淵在前,我踏深淵!荊棘滿途,我斬荊棘!血肉為階,意志作火,在所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