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振國啜了口茶,目光深邃地看著陳勝:“風教授下午給我打了個電話。”
陳勝心中微動,面色如常。
“他對你在動力學課上的表現,評價極高。”李振國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尤其是那個深海漩渦的解決方案。他說,思路之精妙,切入角度之刁鑽,完全超出了教材範疇,甚至…超出了當前主流工程實踐的框架。”
李振國的目光帶著探究,彷彿要穿透陳勝平靜的表象:“風教授是出了名的嚴謹刻板,能讓他用上‘超出框架’這種評價,難得。陳勝,你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這個問題,帶著千鈞之力,直指核心。
客廳的氣氛瞬間凝滯。蘇瑜端坐不動,眼觀鼻鼻觀心。柳明慧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陳勝。
陳勝迎著李振國審視的目光,眼神沒有絲毫閃躲,如同深潭。他沒有立刻回答,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極其輕微地敲擊了一下,那是“星火”淬鍊迴路執行時的本能反應,彷彿在汲取著力量。
“首長,”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知識是工具,關鍵在於如何使用。風教授教的是規則,是已知的路徑。但在戰場上,敵人不會按規則出牌。‘獵鷹’的‘深淵之心’引擎、‘嘆息壁壘’護盾,它們本身,就是打破舊有規則的產物。”
他微微停頓,目光似乎穿透了客廳溫暖的燈光,看到了未來戰場上咆哮的鋼鐵巨獸:“要擰斷它的脖子,就不能被現有的框架束縛。需要…看到規則之外的可能,找到更優的解。”
“規則之外的可能…”李振國咀嚼著這句話,眼中精光閃爍。這回答,既沒有暴露核心秘密,又完美契合了他“鑰匙”的身份,更展現了一種超越時代的思維格局!
“好一個規則之外!”李振國猛地一拍扶手,發出爽朗的笑聲,帶著軍人特有的豪邁和激賞:“難怪風老頭說你像個‘降維打擊者’!哈哈哈!好!很好!就是要這種氣魄!在‘龍脊’計劃裡,就需要你這種敢想敢幹、能打破陳規的腦袋!”
他毫不避諱地再次提及“龍脊”,顯然已將陳勝視為核心圈層的一員。
“爸!開飯啦!我快餓扁了!”一個清脆悅耳、帶著幾分嬌憨又隱含英氣的聲音,如同玉珠落盤,突然從旋轉樓梯上方傳來,打破了客廳裡有些凝重的氣氛。
客廳裡的幾人同時抬頭望去。
只見旋轉樓梯上,一道火紅的身影正拾級而下。
那是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身姿高挑挺拔,穿著一身剪裁極為合體的火紅色絲綢襯衫,衣襬利落地束在黑色修身長褲中,勾勒出充滿青春活力又不失力量感的線條。她的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精緻得如同玉雕,眉眼飛揚,瓊鼻挺直,唇色是自然的嫣紅。一頭烏黑的長髮束成利落的高馬尾,隨著她的步伐在腦後輕輕晃動,髮梢彷彿跳躍著火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氣質。既有少女的明媚嬌豔,眉宇間又鐫刻著一股軍人世家薰陶出的英氣與勃勃生機。她的眼神明亮銳利,顧盼之間神采飛揚,彷彿一團跳動的火焰,瞬間點燃了整個客廳略顯沉凝的空氣。
李玉凰,李振國的獨女。
柳明慧向陳勝介紹:“這是我的女兒,李玉凰!”
當她那雙明亮如星、帶著好奇與審視的目光,帶著火焰般的溫度,精準地落在沙發上的陳勝身上時——
時間,彷彿在陳勝的感知中驟然凝固、拉長。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巨大沖擊,如同深海引爆的核彈,瞬間席捲了陳勝的整個意識!
眼前那張明媚嬌豔、英姿勃發的少女臉龐,與他記憶深處、那在“斷脊”深海峽谷戰役最後時刻,被“鷹式”三代機“寒霜吐息”粒子炮徹底洞穿、炸成漫天鋼鐵與血肉碎片的“炎凰”機甲頭部座艙殘影…詭異地、血淋淋地重疊在了一起!
“炎凰”…李玉凰…
很相像的名字!截然不同的載體!一個是冰冷燃燒、最終隕滅的鋼鐵巨獸!一個是鮮活靈動、如同火焰般跳躍的少女!
前世那撕心裂肺的劇痛——神經連結被強制瓦解的億萬鋼針刺腦之痛,機甲被洞穿時烈焰焚身之痛,看著戰友(或許就包括此刻眼前少女的某種未來對映?)在爆炸中灰飛煙滅的絕望之痛…如同沉睡的火山,在這一刻被“李玉凰”這個名字和眼前這團火焰般的少女身影,狠狠地、毫無防備地喚醒!瞬間沖垮了他以強大意志構築的堤壩!
陳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劇烈一震!臉色在剎那間褪盡血色,變得一片慘白!深潭般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冰冷的深海狂瀾與灼熱的毀滅烈焰在瘋狂翻湧、碰撞!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關節因為瞬間的極度用力而捏得死白,甚至發出輕微的“咔噠”聲!一股源自靈魂戰慄的寒意,混合著前世死亡的冰冷,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讓他周圍的空氣似乎都驟然下降了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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