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罰司外的鬼魂越聚越多,擠得堂前廊下滿滿當當,連樑柱上都飄著幾個伸長脖子的虛影。
南珝仗著身形靈活,從鬼群縫隙裡鑽到前排,剛站穩就被堂內景象驚得眨了眨眼——
馮夕寒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官袍襯得肌膚勝雪,烏髮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側臉線條柔和得像水墨畫裡走出來的人。
他垂著眼簾翻卷宗時,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明明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偏偏端坐著時自有一股壓人的氣場。
手邊的筆擱在玉硯旁,筆鋒凌厲,倒像是把藏在溫柔殼子裡的劍。
“大人。”
一聲清朗的呼喚打破寂靜,馮驀然一身墨色鬼差服,身姿挺拔地拖著鎖鏈走進來。
鎖鏈另一端捆著個形容枯槁的老婦,灰髮糾結如草,破衣爛衫下露出的皮膚上滿是青紫傷痕,顯然是在陽間受了不少苦。
她被鎖鏈拽得踉蹌,枯瘦的手指死死摳著地面,指甲縫裡全是黑泥,一雙渾濁的眼睛裡又怕又恨,像是淬了毒的針。
正常的鬼魂,一般來講,最多不過是被押著,像這老婦人這樣被捆綁著拖進來的,必然是犯過什麼大錯的。
“放開我!你們這群惡鬼!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每天唸經,拜佛,我不會下地獄的!”老婦被拖到堂中,可似乎經歷了什麼,始終不肯相信自己會下地獄,而且還是這種狼狽的姿態。
看到主位上的馮夕寒,突然像瘋了一樣掙扎起來,鎖鏈被扯得嘩嘩作響,“是你!馮夕寒!你這個白眼狼!果然是你要害我!”
她唾沫橫飛地嘶吼,聲音尖利得刺耳:“當年我就該打死你!你個不忠不孝的東西,如今成了鬼差就敢報復我?我要換審!你和我有私怨,按規矩你得迴避!”
馮夕寒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卻沒達眼底,反而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囂張:“規矩?”
馮夕寒臉上換上一種無辜的表情,對著跪下的老婦人喊道,“娘,你搞錯了,在我的地盤要守的是我的規矩!”
馮老夫人渾身顫抖,但那雙眼睛卻無比怨毒,她死死的盯著那高高在上的,曾經被自己踩在腳下的人。
馮驀然表情微冷,手中的鐵鏈猛然朝著馮老夫人抽了過去。
“啊!!”
馮老太太被抽的整個魂體發出了劇烈的疼痛,全身上下彷彿骨頭都被拆了一遍似的。
犀利的慘叫在整個判罰司上空無比悽慘。
可沒有任何一個人同情他們。
在陰曹地府當中,能被用鐵鏈捆著拖下來的必是大奸大惡之輩。
南珝利用自己身體比較小,在人群中穿梭,終於擠到了最前面,在他的前面是一個個子比他高好多的男子。
可耳邊全是那老太太的慘叫,頓時讓他皺著眉頭,用手掏了掏耳朵,一邊拍了拍前面那高個子。
“哎,兄弟,這是怎麼回事啊?這老太太誰呀?怎麼感覺和馮主事認識啊?”
那人回了回頭,露出一張有點面熟的臉,發現問他的竟然是一個小個子,年紀看起來一點也不大的小孩,頓時有些一言難盡。
真可憐啊,這麼小就死了。
南珝:有沒有一種可能我還沒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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