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春秋立在殿柱旁，聞言嘴角微揚，心下暗忖：“這老和尚說得輕巧。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便是佛門之中，又何嘗沒有爭權奪利之事？”他這些年來隨在王語嫣身邊，戾氣雖減，但於這人世間的利害看得愈發透徹。只是見小無心等人聽得專注，也不忍打斷這番開導。
桑傑嘉措續道：“我密宗有云：心如工畫師，能畫諸世間。一切紛爭，皆由心起。若能調伏內心貪嗔痴三毒，外境自得安寧。”說罷誦起《金剛經》中偈語：“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眾人聽罷，雖未必全然領悟，但見他說得懇切，心下也都平靜了幾分。
從大殿出來，王語嫣對周通道：“我們去看看鳩摩智大師吧。”一行人便往藏經閣行去。
鳩摩智正在閣中校譯經卷，見眾人來訪，放下手中經書。聽王語嫣說起邊境戰事，他默然良久，方道：“小僧當年在吐蕃為國師時，也曾慫恿國主聯結西夏、契丹，圖謀大宋疆土。如今思之，實在汗顏。”他走到窗前，望著遠山，“直到聽聞雁門關外，蕭峰以死換得遼宋十年和平，方知什麼才是真正的英雄氣概。”
王語嫣輕聲道：“大師可知道，蕭峰其實未死？”
鳩摩智猛然轉身：“什麼？”
“他被無極門所救，如今做了他們的護法。”王語嫣語氣沉重，“只是神智似乎被人控制，記不得從前的事了。還有那遊坦之，也復活了，同樣神志不清。”
周通在旁聽得此言，心中劇震。他想起當年將蕭大哥屍身帶回靈鷲宮後不久，自己便被李清露囚禁。如今想來，其中必有蹊蹺。但見鳩摩智在場，不便明言，只得強自按捺。
鳩摩智沉吟道：“控制心神之法，西域倒是有幾種。天竺的迷魂大法，波斯的精神操控術，都需要配合特殊藥物。但要讓人死而復生，還能保持武功...”他搖了搖頭，“小僧聞所未聞。”
周通趁機問道：“大師可知，被控制之人要如何解救？”
鳩摩智看了周通一眼，意味深長地道：“靈鷲宮醫術通神，周施主若肯用心，必能找到破解之法。”
王語嫣聞言，與周通對視一眼，心中都已明瞭七八分。當下不便深談，便將話題轉向佛法討論。小無心早帶著阿碧、獨孤劍等人悄悄離去，他們年少，對這些江湖恩怨還不甚在意。
丁春秋獨自回到住處，推開窗扉，望著對面的須彌山出神。暮色中，雪山泛著幽幽藍光，恍若仙境。他想起小無心說的話，想起潛龍道中小無心的佛珠和王語嫣的玉劍引起的震動——須彌山上埋葬著貢嘎大師，那長生玉石，定能讓人窺破生死奧秘。
“或許該讓小無心帶路，上山一探。”他喃喃自語，“這江湖紛爭無窮無盡，關我鳥事，我如今的任務就是幫助語嫣那孩兒恢復功力，這樣她才不能被人欺負！”
此時月光初上，照得雪地一片銀白。大輪寺的鐘聲又響了起來，在群山中迴盪，彷彿真能洗去人心中的紛擾。
卻說王語嫣回到禪房，心中仍想著鳩摩智的話語。她點亮油燈，從行囊中取出一卷古籍——這是她在琅環玉洞中偶然發現的，記載著各種西域奇術。翻到“控心術”一節，只見上面寫道：“欲控人心神，需以曼陀羅花粉輔以特殊心法。中術者眼神渙散，記憶全失，唯施術者之命是從...”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王語嫣警覺地合上書卷：“誰？”
周通的聲音低低傳來：“嫣妹妹，是我。”
開門讓進周通，見他神色凝重，王語嫣已知其來意。“你也懷疑李清露？”
周通點頭：當年我將蕭大哥屍身帶回靈鷲宮後，不出三月便被囚禁。如今想來，定是李清露在其中做了手腳。她與西夏皇室關係密切，而無極門近來與西夏往來頻繁...”
“你是說，無極門控制蕭峰，背後是西夏或者是李清露在指使？”
“不止如此。”周通壓低聲音，“遊坦之復活，童姥和李秋水重現江湖，這些事都太過蹊蹺。我懷疑李清露正在謀劃一個驚天陰謀。”
王語嫣沉吟道：“若真如此，我們需從長計議。如今我們勢單力薄，中原武林動向一概不知，唉...”
周通忽然道：“嫣妹妹可還記得，我們在路上見過的那個波斯商人？他曾說域北有一種還魂草，能解百毒，或許對控制心神也有奇效。”
“你是說...”王語嫣眼睛一亮，“我們可以去找還魂草？可是還魂草長在域北那裡，域北又是契丹的疆界，難道我們要去契丹！”
“正是。”周通頓了頓，“鳩摩智大師學識淵博，或許該請鳩摩智大師相助。”
二人計議已定，周通方才告辭。王語嫣獨坐燈下，思緒萬千。想起表哥慕容復仍在為復興大燕奔波，而今江湖又起波瀾，不禁輕輕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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