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裳起身行禮，道：“久仰慕容公子大名，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慕容復連忙還禮，道：“黃先生客氣了。”
他打量著黃裳，只見此人氣質儒雅，言談溫和，一看便是讀書人。可他隱隱覺得，這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氣質，彷彿深藏不露。他不知道，這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日後會讀盡五千道藏，自創出一部震古爍今的《九陰真經》。
眾人落座，邊喝茶邊聊天。蘇軾先是問了問西夏的風土人情，李清露一一作答。她又說起自己在宮中時，常聽老師講蘇軾的詩詞，很是仰慕。
蘇軾聽了，笑道：“老夫那些詩詞，不過是酒後胡言，不值一提。公主若喜歡，老夫倒是可以再寫幾首。”
李清露喜道：“那太好了！若能得到學士墨寶，民女此生無憾。”
蘇軾哈哈大笑，道：“公主這般說，老夫倒不好意思不寫了。”
他說著，讓王朝雲取來紙筆，當場寫了兩首詩詞。一首是《飲湖上初晴後雨》：“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另一首是《六月二十日夜渡海》：“參橫斗轉欲三更，苦雨終風也解晴。雲散月明誰點綴，天容海色本澄清。”
李清露接過，細細品讀，讚不絕口。她將詩詞小心收好，貼身藏著，彷彿得了什麼稀世珍寶。
慕容覆在一旁看著，心中微微有些酸意。他知道李清露仰慕蘇軾，可親眼見她這般歡喜，還是不免有些失落。這失落只是一閃而過，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他告訴自己，這是好事，她開心，自己也該開心。
聊著聊著，便聊到了武功。也不知怎的，李清露和慕容復竟和蘇軾、黃裳探討起武學來。
蘇軾雖不會武功，卻對老莊之學有極深的研究。他聽了李清露講述的北冥神功，沉吟片刻，道：“公主這功夫，可是出自《莊子·逍遙遊》？那‘北冥有魚，其名為鯤’一篇，講的便是這個道理。”
李清露一怔，道：“學士也知道？”
蘇軾笑道：“老夫雖不會武功，卻喜歡讀書。這北冥神功的道理，與莊子所言如出一轍。鯤化為鵬，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這便是由小而大，由弱而強的道理。公主這功夫，想來也是先積蓄內力，然後一舉爆發，與這道理相通。”
李清露聽了，若有所思。她練這北冥神功多年，只知按照師父教的方法去練，卻從未想過其中蘊含的道理。如今聽蘇軾這麼一說，彷彿打開了另一扇門，對這門功夫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黃裳也開口道：“公主這功夫，讓我想起老子所言：‘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水看似柔弱，卻能穿石，能載舟，能覆舟。這北冥神功，想必也是如此，看似柔和，實則剛猛。”
李清露點點頭，道：“黃先生說得是。這功夫講究的是以柔克剛，以靜制動，確實與水有幾分相似。”
黃裳又道：“我曾讀過一些道藏，其中有不少關於內丹修煉的記載。那些方法，與公主這功夫也有相通之處。都是先煉精化氣，再煉氣化神，最後煉神還虛。只不過道家求的是長生，武功求的是克敵罷了。”
慕容復聽了，心中也是一動。他練的是斗轉星移，講究的是借力打力，與道家思想也有相通之處。他問道：“黃先生對道家之學，研究很深？”
黃裳笑道：“不過是略知皮毛。我本是文官，因編纂道藏，讀了不少道家典籍，略有所得。今日聽公主和公子論武，隨意說說，貽笑大方。”
慕容複道：“黃先生太謙虛了。聽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幾人越聊越投機，不知不覺，己是月上中天。
蘇軾看看天色，道：“哎呀，只顧著說話，竟忘了時辰。幾位若不嫌棄，今晚便在此歇息如何？我這裡雖簡陋，卻有客房。”
李清露和慕容復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能與蘇軾這樣的大家徹夜長談，乃是求之不得的事。
於是當晚，三人便在蘇軾的別業中住下。用過晚膳後，幾人又坐到葡萄架下，繼續聊天。這回聊的不再是武功，而是詩詞，是文章，是人生，是天下。
王朝雲在一旁伺候，不時插上幾句，每每都能說到點子上。她雖是個侍妾，卻聰明伶俐，善解人意，與李清露也聊得來。
黃裳也是個博學之人，無論談什麼，都能引經據典，說出個子醜寅卯來。慕容復暗暗佩服，心想此人雖不會武功，學識卻如此淵博，將來必成大器。
聊到深夜，眾人才散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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