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乙辛派人在同福客棧周圍監視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南院大王蕭撻凜的耳中。
蕭撻凜是遼國的南院大王,掌管南面軍政,與耶律乙辛平起平坐。此人五十餘歲,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滿臉絡腮鬍子,說話聲如洪鐘,是典型的契丹武將。他一生征戰沙場,戰功赫赫,從一名普通的騎兵一步步爬到南院大王的高位,靠的是實打實的軍功。他對耶律乙辛這種靠嘴皮子上位的人,向來瞧不上眼。
“耶律乙辛又在搞什麼名堂?”蕭撻凜坐在南院大王府的正廳中,一邊喝著馬奶酒,一邊問身邊的侍衛。他的聲音很大,震得廳中的燭火都晃了晃。
那侍衛躬身道:“回大王,北院大王最近派人在同福客棧周圍佈下了眼線,日夜監視一夥從中原來的客人。”
蕭撻凜放下酒杯,皺眉道:“中原來的客人?什麼人?耶律乙辛那個老狐狸,從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他盯上的人,一定不簡單。”
那侍衛道:“據屬下查探,那夥人共有七人。為首的是一個年輕女子,姓王,據說是江湖中人。她身邊跟著一個老者、一箇中年男子、一個年輕女子、一個少年、一個和尚,還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他們住進同福客棧已經好幾天了,每日早出晚歸,不知在做什麼。”
蕭撻凜哼了一聲,道:“江湖中人?耶律乙辛什麼時候開始對江湖中人感興趣了?去,查清楚那女子的底細。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人物,值得耶律乙辛如此大動干戈。”
“是。”
蕭撻凜的辦事效率不比耶律乙辛差。不到兩天,王語嫣的基本資訊便擺在了他的案頭。
“王語嫣,蘇州人士,姑蘇慕容氏表親,精通天下武學,曾在少林寺大會上與數位高手過招,不落下風……”蕭撻凜看著這份情報,眉頭越皺越緊。他對江湖中人不感興趣,在他看來,那些所謂的武林高手,不過是會幾手拳腳功夫的草莽之輩,上不得檯面。大遼的鐵騎縱橫天下,靠的是千軍萬馬的衝鋒陷陣,不是幾個江湖人士的花拳繡腿。
可耶律乙辛對這個人如此上心,說明這其中一定有蹊蹺。耶律乙辛那個人,做什麼事都有自己的盤算。他盯上的東西,從來都不是無足輕重的。
“還有別的嗎?”他問。
那侍衛猶豫了一下,道:“回大王,屬下還查到一件事。”
“說。”
“那王語嫣的長相,極像一個人。”
“誰?”
“西夏的銀川公主,李清露。”
蕭撻凜臉色微微一變。李清露,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半個月前,正是這位西夏公主代表西夏來上京與遼帝商議結盟之事。他雖然沒有親自參與談判,但也遠遠見過那女子一面——確實是個極美的人物,氣質出眾,談吐不凡,連耶律洪基都對她讚賞有加。
“長得像李清露?”蕭撻凜沉吟片刻,道,“耶律乙辛監視她,是因為她長得像李清露?還是說,這中間有什麼關聯?”
那侍衛道:“屬下不知。不過,屬下還查到一件事。那王語嫣身邊的一個男子,疑似靈鷲宮的前宮主虛竹。”
蕭撻凜猛地站起身來,雙目中射出兩道精光:“虛竹?那個九年前在雁門關劫持陛下的虛竹?”
“正是。”
蕭撻凜在廳中來回踱步,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他的靴子踩在地磚上,發出沉重的響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虛竹這個名字,在遼國高層中並不陌生。九年前,正是這個虛竹,與大理國主段譽一起,在十萬遼軍面前劫持了遼帝耶律洪基,逼迫耶律洪基退兵。那一戰,蕭峰自刎於雁門關外,而虛竹和段譽則成了遼帝心中永遠的刺。耶律洪基回宮之後,大發雷霆,將負責護衛的將領全部撤職查辦,還專門畫了虛竹和段譽的畫像,分發到各地,命令細作全力搜尋這兩人的下落。
耶律乙辛監視的這夥人,竟然與虛竹有關?
還有,那王語嫣長得像李清露,而李清露的夫君正是虛竹。如今虛竹跟著一個長得像自己妻子的人出現在上京,這中間到底有什麼貓膩?
蕭撻凜想不通。但他知道,耶律乙辛在意的事情,一定很重要,很可能與遼帝耶律洪基有關。他必須弄清楚。
“走,進宮去見太子。”蕭撻凜抓起桌上的彎刀,大步走出廳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