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更深的、近乎生理共鳴的厭惡。
他彷彿能嚐到那過度脂肪的膩味,能感到喉嚨被強行塞滿的脹痛,能嗅到食物在胃袋裡發酵腐敗的酸氣。
他想吐。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更隱蔽的感覺,像水底的暗流,悄然湧動。
他看著那男人瘋狂吞食的模樣,看著那永不滿足的、充滿痛苦卻又癲狂的進食姿態……
心底那個習慣了咒語、習慣了更好待遇的聲音,忽然變調了。
它不再說“你應得”,而是帶上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的評判:
“低劣。”
“醜陋。”
“毫無節制……令人作嘔。”
這評判的物件是屏風後的男人,可江淮卻感到一陣輕微的戰慄。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對走廊、對氛圍的滿意,本質上,不也是一種對“更好之物”的索求嗎?
只是他的索求披上了“品味”與“理應”的外衣,顯得更“高階”。
屏風後的男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噴出一些混濁的液體。
他喘著粗氣,眼球凸出佈滿血絲,可那隻油膩的手,僅僅在袍子上蹭了蹭,又伸向了一碟浸在琥珀色蜂蜜裡的無花果。
永不停止。永遠不夠。
江淮移開視線,強迫自己看向別處。他注意到房間角落的陰影裡,似乎有人影靜靜站立,觀察記錄著一切。
但他已無暇細究。
噁心感與那隱秘的評判交織,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輕微的優越感——看,我與那樣的醜態不同。
我的“想要”,是剋制的,是有選擇的,是……配得上我的。
他不知道這場“展示”的目的。或許只是又一次扭曲的“治療”或“測試”。
但當灰衣人示意他離開,厚重的木門在身後關閉,
隔絕了那可怕的饕餮景象時,江淮發現,那持續環繞的咒語聲,似乎有了一小段新的旋律。
一段更低沉,更充滿渴望,彷彿對應著永不饜足的深淵的旋律。
他無意識地,跟著那新出現的音節,輕輕哼唱起來。
走廊的檀香依舊沉靜,地毯柔軟無聲。
他走回白色房間的路上,腦海裡卻反覆閃過那血糊糊的肉塊,和順著肥胖胳膊流淌下的、不知名的液體。
回到房間,護理員遞來一杯水。江淮接過,指尖觸到玻璃杯壁的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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