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是許昭陽熱好的,倒在那個常用的馬克杯裡,
杯壁上的小貓圖案被熱氣氳得模糊了。
他端著杯子走進書房,檯燈亮著,江淮坐在桌前,
面前攤著那些從隊裡帶回來的檔案,不是全部,是幾份他覺得需要細看的,
摞在桌角,旁邊還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上面記了些字,寫得潦草,有些地方劃掉了,有些地方畫了圈。
許昭陽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空著的那塊地方,杯底磕在木頭上,
發出一聲輕響。“早點休息,”他說,聲音不高,怕驚動什麼似的,“明天你不是還約了一個病人?”
江淮沒有抬頭,目光還落在面前那份檔案上,翻過一頁,又翻了一頁。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很輕,“沒事,看完這個。你先去休息。”
許昭陽站在那裡,沒有走。他靠在門框上,看著江淮的側臉,
檯燈的光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
隨著他低頭的角度微微顫動。他看了一會兒,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咽了回去。他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然後安靜了。
許昭陽躺回床上,燈已經關了,窗簾沒有拉嚴,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
細細的一道,落在被子上,像一條銀白色的線。多多蜷在床尾,已經把臉埋進肚子裡,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他閉著眼睛,可睡不著。腦子裡那些話轉來轉去,像走馬燈,停不下來。
他覺得江淮變了。不是那種突然的、劇烈的變化,是慢慢的,
像水滲進牆縫,等發現的時候,裂縫已經爬滿了。
回來的這些日子,江淮沒有以前愛笑了。以前他會在做飯的時候忽然哼起歌,調子跑得厲害,
自己不知道,許昭陽也不說。以前他會在曬太陽的時候忽然閉上眼睛,
嘴角彎著,像在做著什麼好夢。以前他會在多多搗亂的時候笑著喊“許昭陽你快來管管它”,聲音裡有那種藏不住的、
滿出來的東西。現在那些都沒有了。他做飯,不哼歌。他曬太陽,不閉眼。多多把杯子碰倒了,他蹲下來擦地,不說話。
還有話也少了。以前他們會在睡前聊一會兒,有時候是案子,
有時候是明天吃什麼,有時候什麼都不是,只是些有的沒的。
江淮的聲音從枕邊傳來,低低的,像催眠曲。現在他躺在床上,
背對著許昭陽,很快就呼吸均勻了,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假裝睡著了。
許昭陽不戳穿他,只是躺在那裡,聽著他的呼吸,聽著窗外的風,聽著那些沒有說完的話。
他知道江淮有心事。那些心事不放在臉上,放在別的地方——放在他深夜不熄的檯燈裡,放在他翻卷宗時微微皺起的眉間,
放在他盯著某張照片、很久很久不動的那幾秒裡。許昭陽想問,可他不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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