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剛過,許昭陽的車已經停在了城東小學門口的停車線上。
天光大亮,校門口那棵老槐樹在晨光裡投下一片淡灰色的影子,葉子落了大半。
幾個早餐車正在收攤,煎餅果子的老闆娘把沒賣完的麵糊倒進桶裡,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頭忙自己的了。
周言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
門衛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正在傳達室裡看報紙,老花鏡架在鼻樑上。
許昭陽敲了敲窗戶,把證件亮了一下。大爺把老花鏡往下拉了拉,
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言,點了點頭,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鈕,鐵門吱吱呀呀地開了。
食堂在教學樓後面,是一棟單獨的平房,灰撲撲的外牆,窗戶上蒙著一層油煙。
他們繞過那排垃圾桶,推開了食堂的側門。裡面已經忙開了,灶上的大鍋冒著熱氣,
蒸籠摞得比人還高,白茫茫的蒸汽從籠屜的縫隙裡擠出來,帶著包子饅頭特有的面香。
一個穿著白色工作服的男人正在案板上切鹹菜,刀工利落,咚咚咚的。
兩個阿姨在洗菜,水龍頭嘩嘩地響。還有一個年輕些的男人蹲在牆角,面前摞著幾箱剛送來的雞蛋,正在一板一板地往架子上碼。
許昭陽把證件亮了一下,切菜的男人停下手裡的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去看了看,遞還給他。“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沒什麼大事,想跟您瞭解一些情況。”許昭陽把證件收起來,目光掃過這間不大的操作間。
灶臺、水池、案板、調料架,一切都還算整齊。
牆上貼著食品安全許可證和幾個人的健康證,他走過去看了看照片下面的名字和日期,用手機拍了一張。
周言已經開始和那幾個阿姨搭話了,語氣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阿姨們手裡不停,一邊洗菜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
問了幾個問題,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人多,記不住,打飯的時候忙忙叨叨的,誰長什麼樣,真說不上來。
許昭陽走回來,在切菜的男人對面站定。
那人已經把鹹菜切完了,正在裝盤,一盤一盤碼得整整齊齊。“您在這幹多久了?”許昭陽問。
“五年多了。”男人把最後幾根鹹菜絲攏到刀面上,用手一抹,送進盤子裡。“早上幾點到?”“三點半。
準備早飯,九點半收工。下午再來,準備午飯。”“平時跟學生有接觸嗎?”
男人想了想,“打飯的時候能看見。別的沒什麼接觸。”
“有沒有哪個學生,讓您印象比較深的?”
男人把菜刀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想了想,搖了搖頭。
“都差不多。鬧鬨鬨的,打飯的時候喊著‘阿姨多給點’。
我負責切菜,不怎麼到視窗去。”許昭陽點了點頭,謝過他,又轉到洗菜的阿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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