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江淮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
樓道里的燈還是那盞,昏黃的,
他上了樓,摸出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
門開了,玄關的燈沒開,客廳也是暗的,只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那點路燈光,細細的,落在地板上。
他沒有開燈,換了鞋,把外套脫了掛好,走到沙發邊坐下。
多多沒有像往常那樣蹲在鞋櫃旁邊等他,
他坐了一會兒,它才從臥室裡踱出來,跳上沙發,在他旁邊蜷成一團,沒有蹭他,也沒有把頭拱進他手心裡,就那麼蜷著,尾巴慢慢地晃。
江淮伸出手,放在它背上,它沒有躲,也沒有發出呼嚕聲,只是安靜地蜷著。
他摸著它的毛,一下一下的,腦子裡那些畫面轉來轉去,像走馬燈。
那個病人,顧磊,信,懷錶,還有一個模糊的、怎麼也看不清的影子。
他閉上眼睛。
那片霧又來了,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他站在霧裡,腳下是溼的,像是泥地,又像是水泥地面,踩上去沒有聲音。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走,只是站著,等著。
霧裡有聲音,很遠,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不是“江淮”,
是另一個名字,一個他好像聽過、又好像從來沒聽過的名字。
他順著那個聲音往前走,霧越來越濃,腳下的路越來越軟。
他走了很久,聲音越來越近。他停下來,看見前面有一個人影,很模糊,看不清臉,只看得見他站在那裡,也在看他。
江淮想走過去,腳卻動不了,想喊,嗓子卻發不出聲音。
那個人影往前邁了一步,霧散了一些,又聚攏了。
江淮看見了那人的眼睛,很亮,像是什麼都知道,可什麼都不會說。
他見過這雙眼睛,在不久前,在那間會客室裡,在那個背對著他慢慢轉著椅子的人身上。
他想問你是誰,想問他為什麼知道懷錶的事,想問他和顧磊是不是同一個人,想問他婷婷到底是怎麼死的。
可他張不開嘴,那個人影越來越淡,霧湧上來,什麼都看不見了。
只有那雙眼睛還在,在霧裡亮著,像兩顆釘子,釘在他腦子裡。
江淮猛地睜開眼。
客廳裡還是暗的,多多已經從他身邊走開了,蹲在窗臺上,望著外面黑沉沉的夜,尾巴垂下來,一動不動。
他坐在那裡,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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