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梅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個雞腿，吃得滿嘴流油。她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竟然也掛著一絲詭異的笑意。很難想象，一個八十多歲的人，竟然還有如此好的胃口！
“三兒這輩子，窩囊！”李海泉的二哥李海河，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酒液濺了出來，“活著的時候，就是個看大門的命。現在好了，讓大卡車一撞，成咱家烈士了！媽，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是！”劉玉梅嚥下嘴裡的肉，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撞死了，就是公家的事。公家的事，公家就得管。”
“對！以前咱們要工作，他們不給咱，他們沒理，現在咱們要賠償，那更是天經地義！”李海山語氣裡透著一股子陰狠，“媽，這三十年，您因為他那點破事，跑斷了腿，受盡了白眼。這次，咱們得玩把大的。”
劉玉梅哼了一聲：“我懂。以前是鬧鎮政府，現在是鬧公安局，那個交警隊，更是跑不了！”
李海山跟李海河都笑了，笑得有些猙獰。他們太瞭解這套系統的尿性了，劉玉梅這輩子就信一條：只要我夠老，只要我敢鬧，你們就得給錢。
“來，媽，為了三兒的好福氣，幹了！”李海山舉起杯。
“幹了！”
……
今晚，幾乎所有人都在為李海泉的去世而歡呼，可能唯一感到傷心的，恐怕就是跪在李海泉棺槨邊默默燒紙的妻女……
第二天一大早，縣公安局信訪接待室。
劉玉梅穿著一身重孝，手裡舉著個白幡，上面歪歪扭扭寫著“還我兒命”四個大字，往大廳正中央一坐。她不吵不鬧，就在那兒哭，一邊哭一邊唸叨：“協谷鎮害死人啊……鎮裡安全工作不到位啊……”
負責接待的民警小張，頭疼地揉著太陽穴，這老太太喊著是鬧協谷鎮，你鬧就鬧吧，哪有跑縣公安局來鬧協谷鎮的道理？而且這事是交通事故，你也鬧不著人家協谷鎮！
“大娘，我跟您說了八百遍了。”小張無奈地指著牆上的職能牌，“您三兒子是在國道上被車撞的，那是交通事故，不是責任事故！”
小九書記之前也不是沒幹過，但是全縣每年發生那麼多交通事故，如果全部歸類成責任事故的話，估計相關部門都沒人幹活了。除非發生了傷亡慘重的重特大事故，也沒人拿這個上綱上線。
“我不信！”劉玉梅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扯著破鑼嗓子喊，“那路是鎮裡修的！鎮裡沒把路看好，就是鎮裡的錯！我要找徐書記！我要找牛鎮長！他們以前都管我，憑什麼現在不管了？”
在劉玉梅嘴裡，國道都成協谷鎮修的，估計協谷鎮離獨立建國不遠了！
劉玉梅為啥要來縣公安局鬧協谷鎮？她這是憋著使壞呢！如果縣公安局接待人員說：“這是協谷鎮的責任，他們不管！”
那這事熱鬧了，在劉玉梅口中，這事就成了她兒子被車撞死了，縣公安局說不管……
小張剛想開口解釋，旁邊一個老民警插話打斷了他，老民警已經意識到這老太太不對勁，怕小張經驗少，被套路。
“大嬸，亡人的交通事故，交警定責之後，還得走司法程式，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事，你都八十多了，身體要緊，趕緊回家等通知吧！”
“我不走！”劉玉梅往地上一躺，開始撒潑，“你們公安和鎮裡是一夥的！你們想賴賬！我不活了！我就死在這兒！”
大廳里人來人往，都像看耍猴一樣，看著劉玉梅在表演，這老太太可是鎮上有名的上訪老戶，這些年沒少讓相關單位吃虧。
小張氣得想拍桌子，但看著地上那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婆，又硬生生忍住了。打不得、罵不得，甚至碰都碰不得，這就是劉玉梅的護身符。
這時一個民警湊到小張耳邊，小聲說：“局長說了，先讓她在那躺著吧！”
縣公安局的領導也看出來，這老太太就是個‘滾刀肉’，以前協谷鎮為了息事寧人，沒少“花錢買平安”。現在這事實在賴不到人家鎮上，老太太這才把目標轉移到縣公安局。
縣公安局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就打算先拖著，等她自己沒勁了再說。
“那得等到啥時候？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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