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批發零售貨執行業，已經出現高度集中的現象，送貨的貨車出來一趟，通常會給好幾個鄉鎮的小商店補貨，收入還是相當可觀的，因此行事作風也非常霸道。
“那你得給我解釋、解釋，你們村的村民，是怎麼在你們村的村口，讓外鄉人的給打了？”
鄭為民覺得不可思議，本村的人在自己村口讓外人打了，還是外鄉鎮的，這事聽著都荒唐！
“你這話說的，我知道了，我這就安排，放心，一定給永康一個滿意的交代！”
陳孝文立刻意識到，鄭為民這是不想摻和，讓村裡自己出面解決。那這事就好說了，村裡人嘛，難免下手沒個輕重。
第二天，陳永康就騎上了嶄新的帶棚摩托車，還是個品牌貨！
鄭為民還沒來得及誇陳永康的新摩托車漂亮，他就接到了牛奮進打架的訊息，據說是因為爭風吃醋……
在這些彷彿無窮無盡的麻煩事裡，被凍結好幾年的人事關係終於鬆動了，縣裡提拔了幾個年輕幹部，訊息傳到協谷鎮的時候，鎮上的年輕人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因為這批提拔的，都不是“外人”。
不是這個領導的親戚，就是那個領導的小輩，至於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是一個也沒有！
這會政策管的嚴了，以前明碼標價的職務，這會也不敢拿出來賣了，在新市場成型之前，沒人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開玩笑。
權力在高壓之下，只會透過血液、母嬰和性傳播……
提拔的風波還沒開始醞釀，就被另一件事的風頭給壓住了。臨近年底了，市裡要來協谷鎮檢查精準扶貧工作的成效。
鄭為民在辦公樓門口，看著牆上貼的“考核細則表”，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表上密密麻麻列了幾十條，什麼“兩不愁三保障”是基礎，後面跟著一大堆細枝末節：門窗無灰塵、被褥疊放整齊、廚房無油煙、甚至還要檢查“戶容戶貌”和“廁所衛生”。
“這哪是考核脫貧成果，這是選美呢？還是選創城標兵？”
鄭為民心裡暗罵了一句，怎麼這扶貧也惹上了一身創城的味道？
他包保的那三戶貧困戶都還好說，他昨天就特意去了一趟。跟他們說明天上面來檢查，讓他們把家裡收拾收拾，別讓人看了笑話。
那三戶知道鄭為民是為了他們好，連夜就把屋裡屋外打掃乾淨，牛奮進甚至還把羊圈給清理了一遍。
但其他人就沒這麼好運了，鎮上的機關幹部都是幫扶責任人，命令下來了，他們就得幫貧困戶打掃衛生。那些用掃帚、抹布的還好說，那些用長柄勺的，這會一個個臉死的心都有了。
“這活兒沒法幹了！”
一聲抱怨從大院角落傳來，是鎮計生辦的小張，這小夥子剛畢業沒兩年，分到了南高村的一戶孤寡老人家裡包保。
這會幾個人剛從村裡回來，正聚在一起聊“迎檢”心得。
“怎麼了？從村裡回來了？”鄭為民見他們聊的激烈，就過來湊熱鬧。
小張看到領導來了，趕緊向他倒苦水：“鄭鎮長，您是不知道啊。這考核要求也是絕了，不看收入增沒增加，不看病治沒治好，非要看廁所幹不乾淨！那老劉家多少年沒清理過旱廁了，那味兒……燻得我都想把早飯吐出來。可考核表上寫了，‘廁所內有明顯糞汙堆積’扣兩分，‘有異味’扣一分。這老百姓過日子，旱廁裡哪能沒味兒啊？”
旁邊另一個女幹部也湊過來訴苦：“可不是嘛！我包的那戶，老太太癱瘓在床，我這一上午著給她洗衣服、擦身子，衣服洗了一大盆，手都凍紅了！”
鄭為民聽著，心裡不是滋味，這精準扶貧，初衷是好的，是為了讓困難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可到了執行層面，怎麼就變了味呢？
所謂的“精準”，變成了“精準打掃”；所謂的“幫扶”，變成了“保姆式服務”。幹部們累得半死，甚至還要幫貧困戶掏大糞、擦身子，可貧困戶真正需要的產業扶持、醫療報銷、子女教育，這些硬骨頭沒人去啃，全在這些面子上做文章？
“這不是扶貧，這是作秀。”
鄭為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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