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果樹?”鄭為民眉頭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在前後山種果樹?”
作為協谷鎮的土著,鄭為民對那兩片山頭的瞭解比對自己掌紋還清楚。那邊的土質那是出了名的“邪乎”,酸性重,土層薄。早些年鎮裡不信邪,號召種過紅富士,結果長出來的蘋果又小又硬,咬一口能酸掉大牙,老百姓戲稱那是“無糖蘋果”,連餵豬豬都嫌棄。
“不是蘋果,”劉長海趕緊解釋,“這次種的是酸梨,說是藥用的,專門賣給藥廠做止咳糖漿的原料。”
人家就是奔著前山後山兩個村的土質來的,有些中藥原料,還就得找那些稀奇古怪的地方才能種。
“藥用酸梨?還挺會找地方”,鄭為民點了點頭,這倒是個好路子,“既然品種對路,那不正好嗎?怎麼就幹不下去了?難不成那酸梨也變異了?”
劉長海無奈的嘆了口氣,“樹沒毛病,是人出了毛病,說是村裡有人搗亂。”
“怎麼個搗亂法?阻工?斷路?”
鄭為民今年沒幹別的,一直在應付那些搗亂份子。
“那倒不敢,現在都知道這是犯法的”,劉長海苦笑一聲,“這酸梨嬌貴,套袋環節特別費人工,企業為了省成本,也為了帶動村民致富,就僱傭兩個村裡的老百姓。本來是好事,按袋算錢,多勞多得。”
“那問題出哪了?”
鄭為民不覺得這會出什麼問題。
“老百姓領了紙袋子,不是去認真給梨套上,而是趁人不注意,把袋子往樹根底下的土裡一埋,或者隨手扔溝裡。回頭找企業結賬,說活幹完了。企業派人去查,漫山遍野的果樹,哪查得過來?最後就是錢發了,袋子沒了,梨沒套上,一到夏天,全被蟲子給啃了。”
有些村窮,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不就是騙補嗎?村裡不管?”
鄭為民聽得氣樂了,這套路怎麼聽著耳熟?
“管?怎麼管?”劉長海兩手一攤,“去幹活的都是本村的老少爺們,村幹部也是他們親戚。老百姓覺得,地本來就是我們的,流轉費給了,現在來你這打工,那是給你面子。你賺我們的地錢,我們拿你點袋子錢怎麼了?”
劉長海之前也去村裡調查過,他說的都是村裡人的原話。
“你說這事鬧的!”
鄭為民鄭為民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菸,開始思考對策。
這事兒太典型了,這就是基層最頭疼的“刁民邏輯”。在他們眼裡,外來企業就是“肥羊”,不薅白不薅。企業要是硬剛,他們就聚眾鬧事;企業要是忍氣吞聲,那就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那家企業老闆什麼意思?”
鄭為民吐出一口菸圈,這事兒要是按常規路子辦,得開會、得教育、得派警察嚇唬。但前後山那幫人,那是屬“滾刀肉”的,警察走了照樣幹。要想治這病,得下猛藥,還得是“偏方”。
“被氣得夠嗆,說再這麼賠下去,連褲衩都保不住,正準備找鎮政府退地呢。”
人家來協谷鎮投資,是為了賺錢,不過是做善事,眼看村民給他搗鬼,自然不會再傻傻的投資了。
“他們村裡什麼態度?”
“人家村裡不願意摻合企業的事,你說他們村裡的人也是,如果流轉合同廢了,他們社群還怎麼運營下去?”
劉長海不明白這兩個村裡是什麼心思,前後山社群能夠正常運營,全靠土地流轉經費撐著,如果包地的企業撤了,社群原本提供的免費服務,就都得完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