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主題,除了家屬院改造建設,就是脫貧攻堅。其實新縣在年初就已經全部完成了脫貧攻堅任務,但是由於各種原因,遲遲沒有根據實際情況,對貧困戶進行動態調整,因此發生了很多讓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這天,鄭為民剛接待完一夥外地客商,正發愁怎麼跟領導彙報呢,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
門被推開,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先於人影鑽了進來。緊接著,一個穿著米色風衣、長髮披肩的年輕姑娘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兩瓶包裝精美的紅酒。
“鄭叔,你的辦公室在這呀!”
姑娘聲音清脆,臉上洋溢著還沒被社會打磨過的朝氣。
鄭為民愣了一下,隨即驚訝地站起身:“玲玲?你怎麼來了?快坐,快坐!”
來人是劉玲玲,也就是鄭為民包保扶貧戶劉平安的閨女。
“鄭叔,你忙吧?沒打擾你工作吧?”
劉玲玲有些拘謹地把紅酒放在滿是檔案的辦公桌上,裝葡萄酒的精緻木盒,跟這辦公室顯得格格不入。
“不打擾,剛忙完。”
鄭為民非常納悶,這丫頭這個時候應該在上課,怎麼跑回來了?
“鄭叔,這是我給你買的紅酒,聽說你晚上愛喝兩口。”
劉玲玲是特意來給鄭為民送酒的。
鄭為民看著那酒,眉頭微微一皺,“玲玲,你不是還在上學嗎?哪來的錢買這個?咱們家雖然脫貧了,也不能胡亂花錢吧!”
在他看來,貧困戶家的孩子,還在讀書,買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簡直是胡鬧。
劉玲玲撲哧一笑,擺了擺手:“鄭叔,你想哪去了!我今年夏天就畢業了,現在在一家國企上班。”
“國企?”鄭為民有些意外,隨即又問,“剛工作工資不高吧?這酒不便宜,下次別亂花錢。”
“不高是不高,”劉玲玲有些不好意思,“上個月剛過的實習期,昨天才剛領的工資,一個月才一萬二。”
“才……多少?”
鄭為民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抖,幾滴水濺在了褲子上。他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岔了。
“一萬二啊。”劉玲玲以為鄭為民嫌少,趕緊補充,“雖然在大城市房租貴點,但我算了,除去開銷,我每個月應該能存下八千塊錢。”
鄭為民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一萬二。
他這個正兒八經的副鎮長,工齡三十多年了,一個月到手也就六千出頭。這丫頭剛畢業,工資是他的兩倍?
“才……”
鄭為民苦笑了一聲,把剩下的半個字嚥了回去。這要是說出去,鎮裡那幫累死累活的科員們,怕是要把桌子掀了。
“鄭叔,其實我今天來,是有個事想求你。”劉玲玲坐直了身子,神色認真起來,“我覺得我現在的收入,完全能養活自己了,再佔著鎮裡的貧困戶名額,是在浪費國家資源。您看能不能給我取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