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影院門口的值班室一般會備著搪瓷缸子,供人接熱水,便湊到徐桂花耳邊小聲說:“渴了啊?那我去值班室借個搪瓷缸,給你要點熱水,溫乎的還解渴。”
這話剛說完,徐桂花就撅起了嘴,輕輕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委屈:“我不嘛!我要喝汽水!”
她往周圍掃了一眼,下巴往斜前方指了指——那邊有個穿連衣裙的姑娘,正捧著瓶橘色的汽水,小口小口地喝著,身邊的小夥子還幫她擰著瓶蓋。
“你看人家帶物件,都給買汽水喝,甜絲絲的多好喝。解成哥,你是不是不疼人家呀?”
最後那句“不疼人家”,她說得又輕又軟,還帶著點顫音,眼尾微微泛紅,瞧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閻解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可不是嘛,這年頭能喝上汽水的,都是疼物件的,自己提熱水,確實顯得寒酸。
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剩下的錢,指尖捏著那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心裡跟翻了鍋似的。
前前後後已經花了兩塊五毛五了:晚飯八毛五,電影票七毛,瓜子糖果八毛,再加上給爹的兩毛租金,這都快趕上他六天的工資了。
可轉念一想,錢都花到這份上了,要是這會兒捨不得買瓶汽水,惹得徐桂花不高興,之前的錢不就白花了?
閻解成嚥了口唾沫,趕緊按住徐桂花的手,語氣放得格外軟:“別不高興別不高興,是我考慮不周,怪我怪我!”
他拍了拍胸脯,硬撐著大方,“汽水是吧?我這就去給你買,咱買最甜的橘子味的!”
徐桂花的臉瞬間由陰轉晴,眼尾彎成了月牙,伸手就摟住了閻解成的胳膊,豐滿的胸脯緊緊貼在他的胳膊上,軟乎乎的觸感讓閻解成瞬間忘了肉疼。
“解成哥你真好!”她笑得眉眼彎彎,聲音甜得能齁死人,“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閻解成被這一下貼得心裡發飄,剛冒出來的肉疼勁兒散了大半,可起身往小賣部走的時候,腳像灌了鉛似的沉。
他心裡門兒清,影院裡的汽水比外面貴出一截,這一瓶汽水,就抵得上他半天的工錢,夠他在廠裡食堂買三個窩頭,配著鹹菜能吃幾天了。
走到小賣部,大爺正趴在櫃檯上打盹,被閻解成叫醒,迷迷糊糊地問:“要啥?”
“一瓶橘子汽水。”閻解成咬著牙說,聲音都有點發緊。
大爺慢悠悠地從櫃檯下拿出瓶橘色的汽水,瓶身上印著“北冰洋”的字樣,瓶壁還凝著層細密的水珠,帶著點涼氣。“三毛,掏錢吧。”
閻解成從口袋裡摸錢的動作頓了頓,指尖捏著一張兩毛、一張一毛的票子,指腹都被汗浸得發潮,遞過去的時候,手都有點抖。
看著大爺把錢收進抽屜,他心裡像被剜了一塊似的,疼得直抽抽——這一下又沒了三毛,接下來半個月,怕是得頓頓啃幹窩頭,連鹹菜都得省著吃。
他攥著汽水往回走,瓶身的涼氣透過指尖傳過來,卻澆不滅心裡的肉疼。
可一想到徐桂花等著的樣子,又只能硬著頭皮加快腳步。
到了座位旁,徐桂花立刻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解成哥,你可算回來了!”
閻解成幫她擰開瓶蓋,遞過去的時候,還強擠出個笑:“快喝吧,剛拿的,還涼著呢。”
徐桂花接過汽水,小口喝了一口,橘色的汽水沾在嘴角,她用舌尖輕輕舔了舔,笑得格外甜:“真甜!解成哥,你也嘗一口?”說著,就把汽水遞到他嘴邊。
閻解成心裡的肉疼瞬間被這聲“你也嘗一口”衝散了大半,他湊過去抿了一小口,甜絲絲的橘子味混著氣泡在嘴裡散開,竟覺得比平時喝的涼白開好喝百倍。
他看著徐桂花笑盈盈的臉,心裡暗歎:罷了罷了,只要能把她追到手,一瓶汽水算啥?以後日子長著呢。
可他沒看見,徐桂花低頭喝汽水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這閻解成,果然是個好拿捏的,稍微撒點嬌,就啥都願意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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