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軋鋼廠鐘聲迴盪整片廠區,冬日寒風捲著細碎塵土拍打招待所玻璃窗,唯有食堂之內暖意烘烘。
爐膛燒得通透,暖氣片源源不斷送出溫熱,將外頭刺骨的凜冽寒氣徹底隔絕在外。
空氣裡只縈繞著乾淨清淡的素菜香氣,樸素平實,卻足夠熨帖勞作一上午的人。
招待所配有專職後廚廚子,三餐統一由後廚打理。
田玉秀、李秀雲、林曉梅三人只負責分餐、擦拭收拾,不必動手生火炒菜。
今日全員標準工作餐嚴格遵循廠裡物資管控規矩,全程不見半點葷腥,全是家常素蔬。
主食是摻了細小米一同蒸制的雙色黃饅頭,口感鬆軟帶著淡淡的谷香,一旁還備著粗糧玉米麵窩頭,任由眾人按需自取。
三盆大鍋素菜整齊碼放在長條木桌上,盆沿不斷升騰起溫軟的白汽:
第一盆白蘿蔔燉凍豆腐,窖藏白蘿蔔清甜軟糯,蜂窩狀的凍豆腐吸飽素菜清湯,鮮而不寡,軟嫩入味;
第二盆青椒土豆片,黃心薄土豆搭配鮮青椒大火快炒出鍋,清爽利落,解膩又下飯;
第三盆大鍋熬白菜,冬日儲存的青幫大白菜整片燜至軟爛,少油清燉,湯汁清淡溫潤,是這個季節廠裡最常見的素飯菜。
牆角立著一口大號搪瓷桶,盛滿冬瓜蝦皮清湯,只撒少量蝦皮提一絲淡鮮,無油無厚重滋味,剛好中和幾樣素菜的平淡。
唯獨何雨柱身為招待所所長,有專屬小灶單獨擺盤優待:
一盤金黃軟嫩的攤雞蛋塊,搭配一碟清脆爽口的涼拌蘿蔔條。
主食是一整個暄軟白淨的純白麵饅頭,和員工吃的小米雙色饅頭區分分明,分寸合規,不算逾矩。
田玉秀早早搬了木凳落座桌邊,一邊慢悠悠舀湯,一邊隨口嘮著廠區食堂物資緊缺的瑣事。
她的目光若有若無來回掃過何雨柱與身側的李秀雲,心裡通透透亮,看破二人暗藏的情意,卻半點不戳破,只安靜看戲。
何雨柱處理完晨間客房臺賬,高大沉穩的身形緩步踏入食堂,暖光落在他肩頭,自帶一股寬厚穩妥的氣場。
他視線淡淡掃過全場,目光下意識第一時間落在李秀雲身上,短暫停頓一瞬,才走到主位落座,那一點不加掩飾的下意識偏愛,桌邊幾人全都看得分明。
經歷清晨辦公室那一吻定情,李秀雲心底時時刻刻揣著一層壓不住的羞怯暖意。
她坐得溫順端正,眉眼長久低垂,看著安靜拘謹,一舉一動卻總下意識貼合何雨柱的氣息,無需言語對視,便生出旁人插不進來的無聲默契。
她脾胃素來偏弱,熬白菜性寒,多吃容易胃裡發沉,平日裡在外做工,受人管束,這點細微的不適從來不敢表露,只能硬著頭皮盡數吃下。
可如今坐在何雨柱身側,心底那層緊繃的防備悄悄鬆了幾分。
盛菜時,她指尖微微偏開,只輕輕舀了少量蘿蔔凍豆腐,刻意避開滿滿一盆軟爛熬白菜,細微小動作藏得極淺。
旁人只顧著說笑吃飯,全然沒有留意,唯獨何雨柱盡收眼底,默默記在了心裡。
整桌人各有閒談,氣氛鬆弛平和。何雨柱端坐主位,神色從容如常,看似自顧低頭用膳,實則注意力大半放在身旁女子身上。
趁著田玉秀低頭分湯的空檔,他指尖輕動,無聲夾起自己小灶裡最嫩的幾塊雞蛋,不聲不響、不偏不倚,輕輕落在李秀雲碗沿。
分量不多不少,剛好兩口,既能讓她墊嘴解饞、補足氣力,又不至於太過惹眼,引來旁人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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