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被我往死裡用的身體,終於發出了最後的警告。
它不是頭髮,剪掉了還能長出來。
它是心臟,壞了,就是真的壞了。
我沒有把診斷結果告訴霍念,她快要中考了,不能分心。
我也沒有告訴外婆,她年紀大了,經不起嚇。
我只是默默收起了那份診斷書,把醫生開的藥倒進維生素的瓶子,將速效救心丸時刻備在身邊。
醫生的囑咐迴盪在耳邊,“多休息,保持良好生活習慣,放鬆心情,不要有心理負擔。”
不要有心理負擔?
我看著手機裡霍念發來的資訊,她問我什麼時候回家,說自己今天模擬考得了好成績。
我看著她照片上越來越明亮的笑容。
我看著銀行卡里距離目標還差很遠的存款數字。
我看著鏡子裡面色蒼白、眼下烏青、只有一頭銀髮依舊張揚的自己。
我......怎麼能沒有負擔?
那名為“愛”與“責任”的擔子,早已和我衰竭的心臟生長在了一起。
要停下來休息,除非我的心臟不再跳動......
雖然知道自己可能命不久矣,但我還是像往常一樣,起床,去店裡,拿起剪刀。
只是動作下意識地慢了些,不再接連軸轉的預約,戒了煙,儘量少喝酒。
心口還是會時不時地悶痛一下,提醒我它的不堪重負。
我怕死,真的怕。
但更怕的,是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停下來。
醫生說我心臟壞了,可我覺得,只有停下來的,才算真的壞了。
只要它還在跳,哪怕跳得亂些、累些,我就還沒“壞”。
念念就是我這顆壞掉的心臟,最好的止痛藥和強心劑。
看到她中考成績單上那個漂亮的分數,看到她被重點高中錄取,我左胸口的隱痛似乎都被那陣洶湧的喜悅沖淡了不少。
我帶她去了一間貴得離譜的高檔西餐廳慶祝。
柔和的燈光,精緻的餐具,低迴的爵士樂。
念念顯然有些侷促,好奇又小心地打量著四周。
我看著她那頭顏色極淺的柔軟頭髮,看著她白皙的皮膚因為一點緊張而泛出淡淡的粉,看著她有點笨拙但很認真地切著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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