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平淡,沒有絲毫遮掩,淡淡應聲:“知道。”
我眉頭擰得更緊,語氣帶著幾分緊繃的探究,“那你是從哪裡聽說的?”
他唇角輕輕一揚,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坦然回道:“我有個朋友,叫謝晴月。
她一直在這艘船上工作,幾個月前,就是她把我引薦給了榮景盛。”
我瞬間恍然,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我下意識上前一步,刻意壓低音量,卻藏不住心底的緊張與戒備,“所以,謝晴月把這艘船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了?
你們到底打算做什麼?”
我滿心急切,反觀江回,依舊從容平靜,語氣舒緩得近乎冷漠,“你應該知道謝晴月想做什麼。
不過你不用緊張,我向來尊重生命,不會和她一樣,抱有那種極端的想法。”
他話音稍頓,方才鬆弛的語氣緩緩沉了下來,染上一層淡淡的悲涼與無力,“可也正是因為我尊重生命,才沒辦法對此視而不見、袖手旁觀。”
“你見過榮景盛那把摺扇上的《稚童逐日》。”他抬眸看向我,眼底情緒晦澀難辨,“但你知道那幅畫裡,最刺眼、最醒目的那抹紅日,用的是什麼墨嗎?”
他緩緩轉頭望向無垠海面,方才淺淡的笑意徹底褪去,嘴角扯出一抹極致苦澀的弧度。
我猝不及防地看見,他那雙素來清冷淡漠的眼眸,瞬間溼潤泛紅。
他竟然毫無徵兆地哭了......
原本平穩的聲線帶著細微的哽咽,微微發顫,“那不是墨,是血,是人血......”
“不是榮景盛親口告訴我的,是那股血腥味,藏不住,太刺鼻了!”
他語氣忽悲忽瘋,似哭似笑,“他竟然用孩子的血作畫!你說他惡不惡?”
“但我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天才!”他眼底翻湧著極致的諷刺與痛心,“他竟然知道孩童的純粹,是這世間最乾淨、純度最高的原色。”
“只可惜,他完全沒有審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精神色盲!”他語氣陡然加重,帶著壓抑的暴怒。
“他把孩子當作顏料,擠在調色盤上,攪拌,塗抹,直到一切變成骯髒的、歡愉的泥濘......”
他猛地抬手,抹掉眼角的淚水,雙眼驟然睜大,瞳孔裡翻湧著複雜的狂熱、憎惡與悲憫。
“你以為榮景盛是惡魔?”
他輕輕搖頭,語氣冷得刺骨,“不!惡魔是清晰的、有風格的。
他只是一個空虛的容器,盛滿了這個時代最暢銷的毒藥:偽善、貪婪、對生命徹底的物化。
他本身毫無色彩,他只是反射了所有照向他的、骯髒的光。”
片刻後,他緊繃的情緒緩緩平復,語氣放緩,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病態的陶醉與沉溺。
“你知道,我為什麼上這艘船嗎?
因為這艘船本身,就是一幅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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