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推倒女人,同伴衝撞同伴,弱者被肆意踩踏,人人面目猙獰,只顧瘋搶四處散落的撲克牌。
嘶吼、推搡、打罵、哭嚎,原本統一的陣線徹底碎裂,只剩下赤裸裸的人性廝殺。
混亂徹底席捲整片甲板。
而榮景盛握著槍,站在遠處,看著眼前自相殘殺的一幕,唇角高高揚起,眼底滿是病態又暢快的興奮。
他根本不用動手鎮壓,只用給一線渺茫的生機,就能讓這群瀕臨絕境的人,親手撕碎彼此。
海浪依舊在瘋狂拍打船體,巨輪持續劇烈搖晃。
漆黑無邊的大海之上,沒有救贖,沒有公道。
只有人為製造的絕境,和暴露無遺的、最醜陋的人性。
我僵立在混亂之外,冷眼看著所有人瘋搶紙牌,沒有上前。
不是我不想活,是我比誰都清楚,榮景盛根本不可能兌現承諾,他絕對不會給這些人活命的機會。
這些輕飄飄的紙牌,所謂的“登船憑證”,從來不是生路,只是偽裝成希望的真正絕望。
爭搶的人群裡,我看見了何奈。
他的安保制服被海水浸透、撕裂破損,臉上滿是血汙。
他手裡攥著警棍,硬生生揮倒了一個撲過來搶牌的男人,順勢撿起腳邊的撲克牌,頂著混亂,快步朝我奔來。
他狼狽極了,溼透的安保制服破損凌亂,臉上還掛著血。
他跑到我面前,扯出一張極其難看的苦笑,氣息不穩,“帆哥!我搶到兩張!這張給你!”
我垂眸看著他遞來的紙牌,再抬眼望向他滿身狼狽的模樣,心底翻湧著濃烈的愧疚,嗓音發沉,“何奈,我不該把你帶上這艘船的。”
何奈眉頭一緊,不由分說將紙牌硬塞進我掌心,死死按住我的手,“帆哥,現在說這些沒用。
上船是我自己的選擇,跟你沒關係,我不怪你。
要怪,就怪榮景盛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怪這片翻湧作惡的海。”
他轉頭望向漆黑無邊的海面,層層巨浪堆疊而起,沉沉壓向船體,像是在默默蓄力,醞釀著下一次毀滅性的衝擊。
他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驚懼,低聲喃喃,“帆哥,我在海上跑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麼邪門的浪。
這片海,像是徹底瘋了。”
我輕輕搖頭,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洶湧黑海,怔怔出神。
“海,它不恨你,也不愛你,它就在那裡......
你敬它,懂它,按它的規矩來,它可能賞你一條活路。
你狂,你蠢,你心存僥倖,它就連骨頭都不給你剩。”
我頓了頓,心底驟然豁然,又無比悲涼,“或許不是海瘋了,是我們,把這片海徹底惹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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