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他彎腰把荀知魚攙了起來,一抬頭便對上了狄未曦的眼睛。
看著眼前衣著富貴的前未婚妻,楊安雖然第一時間認出了對方,可也馬上自慚形穢地低下了頭。
而他身邊荀知魚這會兒也終於緩過神來了,她連忙又跪下磕頭請罪。
如此一來,剛剛緩和一些的氣氛,似乎又有些凝重了。
全場立刻安靜下來,眾人要麼別開眼,要麼低著頭,誰都不想成為皇帝陛下發火的引子。
看著荀知魚的做派,再想起此前範惟雍給自己遞上來的、有關這個荀家女身世的摺子,皇帝就愈發對荀知魚感到厭惡。
之前他或許還會覺得,不過是一個女人,就算身世存疑,也翻不出什麼大浪來,養在宮裡便是。
結果不到幾天,就在宮宴上丟了皇家的臉面。
當著這麼多命婦貴女的面,當著這麼多朝臣家眷的面——丟的是他的人,丟的是皇室的臉。
皇帝的面色沉了下來。
貴妃眼波流轉,輕輕嘆了口氣,開口替他“解圍”:“陛下,荀美人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讓您高興。”
她說著,目光落在荀知魚那身紅色舞衣上,語氣溫柔得像是在替人說情:“您看這舞衣,和當年臣妾穿得一模一樣。
可惜臣妾傷了腿,再也跳不了舞了,荀美人一定是想跳一次臣妾從前的舞,讓陛下高興高興。”
這話聽著像是在替荀知魚說話。
可在場的人,誰還聽不出弦外之音?
貴妃的腿,是為了救陛下才受傷的。
那是她的榮耀,也是陛下的虧欠。
如今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女人,穿著和貴妃一模一樣的衣裳,跳著和貴妃一模一樣的舞——她想幹什麼?
她想踩著貴妃上位嗎?
她想提醒陛下,貴妃已經跳不了舞了嗎?
皇帝的眸光驟然冷了下來。
他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荀知魚,看著她額頭上磕出來的血跡,眼中沒有半分憐惜,只有厭惡。
“來人。”皇帝的聲音不大,卻讓全場鴉雀無聲,“把荀美人帶下去。殿前失儀,降為末等更衣。待查明今日事故具體原因後,再另行處置。”
事故。
不是意外,是事故。
這兩個字一齣,所有人都明白——荀知魚完了。
“陛下——”她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想說什麼,想求饒,想解釋,可對上皇帝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